《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24、第 24 章 施语周末抽

　　施语周末抽了个空闲，将手头的黄金全部抛售，不久之后金价果然大跌，他也因此小赚了一笔。
　　在公司上班，给销售团队接到的小单子把把关，签签字，又开了几个不甚重要的小会议，听听财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轻快划过。
　　天气渐渐转凉。
　　这日公司有一个关于水泥厂项目的小型会议，不得不参加。这个项目中途遇到些问题，一直没能跑起来。
　　走入会议室，已经有部门经理和销售团队等在那里。施语在中间位置坐定，道：“开始吧。”
　　灯光渐暗，项目负责人打开前方投影屏幕，道：“客户目前面临的主要是能耗管理的问题，水泥厂的回转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停，必须持续转动。为保持水泥窑的稳定性，操作员需同时观察上百个工艺参数的动态变化，依据长期累积的经验做出判断，然后通过计算机给出指令。客户有心改善目前高能耗的生产状态，并且解放操作员，但不知从何处下手。”
　　施语打量着屏幕上的图表，问：“软硬件一体的解决方案？过程控制和能源管理系统？”
　　负责人点点头：“我们做的是针对水泥窑、预热器、蓖冷机和磨机系列的优化运行，动态监控水电煤等能源的实时消耗量，客户可以随时掌握能耗及设备运转情况。”
　　施语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数字，做出大致的计算，口中念念有词：“熟料标煤耗下降一公斤左右，熟料工序电耗每吨下降零点五度左右，那么客户单月熟料标准煤耗可以降低到每吨一百公斤以下。”
　　又讨论了一些技术性问题，临近下午一两点才结束会议。
　　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推门，赫然发现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定睛一看，是柯乔。
　　原来前台已经认得这孩子了，直接放他进办公室。
　　施语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思维还没有从会议的高速运转中抽离，仍旧维持在兴奋状态：“你对汽车感兴趣吗？我们可以聊一些汽车制造方面的问题。”
　　柯乔从沙发上直起身，点头道：“感兴趣的，我前天还去看了车展。”
　　施语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生产线照片，开门见山道：“生产汽车，第一步是冲压。冲压就是把钢板冲压成车身主体，形成车身覆盖件和结构件，冲压可以说是整个制造环节最为重要的步骤之一。冲压设备是一种大型设备，造价高，结构复杂，每分钟可以生产十五件大型汽车覆盖件。”
　　喝了口水，继续兴致勃勃地：“这个东西在工作时承受的冲击震动大，容易产生磨损和故障，而且很多部位不便于日常检查。一旦因为故障而停机，给工厂造成的损失非常大。一般来说，传动系统的轴承类部件更容易受冲击瞬间损坏，属于设备的薄弱部位，故障率很高……”
　　说着说着就瞧见柯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兴趣缺缺的模样，不由感到奇怪：“我说错什么了？”
　　柯乔百无聊赖地趴倒在沙发上，嘟囔道：“我是对车很感兴趣，但是对施叔叔讲的这些完全没有兴趣唉。”
　　“啊，是吗”，施语尴尬地抓抓脑袋，有点被泼冷水的样子，兴致散去大半，“那我该说些什么……伺服电机？防水电机？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电机不防水吗？”
　　柯乔勉为其难地：“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电机不需要防水……”施语感觉到办公室内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真是糟糕，他好像没有和十几岁孩子交流的能力，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眼见着柯乔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望，施语僵笑两声企图打破沉默，“但是在特定领域，比如泵和流体处理，越野车，海洋作业，和其他可能与电机接触液体的应用，还是需要防水的，哈哈，哈哈哈。”
　　“……”
　　施语丧气地垂下脑袋，可能他真的很无趣吧。
　　柯乔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施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今后不会再来了。”
　　施语诧异地从屏幕上抬起头，既吃惊又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不来了？”
　　柯乔笑着摆摆手，解释道：“和施叔叔没有关系，学校九月末要开学了，我得回学校去。”
　　“哦、哦”，施语松下一口气，真是被吓到，“这么说也不住在柳嘉那里了？”
　　柯乔点点头，“我后天的火车，这些日子麻烦嘉哥哥了，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施语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柳嘉的手艺很棒，对吗？”
　　柯乔道：“是啊，嘉哥哥好会煲汤，他做的汤都特别好喝。”
　　临近下班的时候，施语送柯乔到公司门口，嘱咐这孩子回去的路上小心，顺便向柳嘉带个好。
　　柯乔点点头，有礼貌地：“知道了，谢谢施叔叔。”
　　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夜幕笼罩，秋季天黑得早了。
　　施语独自一人开车回家，路过街边便利店，照例买了一盒便当，一小包饼干，罐装咖啡，和几根巧克力能量棒。
　　在漆黑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打开玄关的灯。
　　入秋后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凉，家里很安静，冰箱里空空荡荡。他把便利店的塑料袋丢到桌上，撕下巧克力包装，塞进嘴里，拉开咖啡的易拉罐环。
　　一个人的日子，连用微波炉加热一下饭都懒得去做。
　　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柳嘉，和叶衡也不再联系，现在连柯乔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身边的人都在以一种漫不经心的，令人难以觉察的方式离他而去。
　　再抬起面庞时，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好像几年没交到什么新朋友了，工作上遇到的那些不算。除去和客户的应酬，他真的没和什么人一起吃过饭。
　　之前与柳嘉交往，经常被强行拽着参加柳家人的饭局，和柳舒、柳曦、柳琛、柳横扇、柳暖冬他们见面。不管乐不乐意，不管柳曦多嘴快，柳横扇多刻薄，至少那是一顿正儿八经的熟人朋友之间的邀请。
　　听柳家众人闲话家常，交换八卦，边喝酒边笑闹，交心交肺，没有丝毫保留。
　　虽然他不怎么开口，虽然他对那些话题没什么兴趣。
　　但很放松的，不用总想着要说什么，不用担心一不留神哪句话被抓住了把柄。
　　吃也吃得很畅快，想尝点什么就点了，然后专心致志地动筷子，不管柳家众人如何喧嚣，如何酒洒满地，他吃得纹丝不动。
　　那种热闹，现在不会有了。
　　近来唯一和他吃饭的，只有叶衡。
　　叶衡请他去家里做客，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两个人都喝了酒，他还向叶衡吐了苦水。后来叶衡到他家里做客，告诉他浴室要如何改建，质问他为何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斥责他吃得猪狗不如，最后他只好大出血点外卖。
　　虽然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好像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了。
　　他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再次需要撕开便当的塑料膜，掰开一次性筷子，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漫无目的地换台，然后把经过精确工业配比的食物咽下去。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寂寞辛苦，不过为了挣口饭吃。
　　好像没什么不对。
　　又好像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有些隐隐的难过。
　　忙碌的时候想不起来这些，这阵子不忙了，手头的项目结束了，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空虚，很贫瘠，一无所有。
　　及时抛售掉黄金，小赚了一笔，但他依然是个穷人。
　　柳嘉已经彻底离开，叶衡也不会再出现。
　　不会再有人从不知什么地方跳出来把他气个半死了。
　　不会再有人西装笔挺地，微笑着称呼一句：“施先生。”
　　当然也不会再有人来问他投资了哪些股票，有没有亏钱。或是强行把他拉入莫名其妙的项目，做着崩溃烧脑的方案。
　　这些都不会再发生。
　　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想念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