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23、第 23 章 经过半个多

　　经过半个多月密切的沟通、设计、规划、计算、选型，衡天生命的工业流程方案终于正式定稿，提交给客户。客户那边反馈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拉入硬软件设备，工程师和调试人员进行生产线的配置和安装了。
　　施语活动活动僵硬酸疼的肩膀，深深吐出一口气，关节劈啪作响。
　　干这一行的，要死太多脑细胞。
　　叶衡叹道：“真不容易，我看施先生干活，自己都觉得累。”
　　施语敷衍地笑两声：我看你看我干活，我也觉得累。
　　叶衡举杯抿一口清水，道：“今天下午我就要在公司正式宣布离职的消息，之前手上还有项目，怕军心涣散，一直没有说。”
　　施语点点头：“身居高位，也是不易。”
　　叶衡笑了笑，垂下眸光：“底下人不可能没有想法，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施语举起咖啡杯，神情若有所思：“以施某看来，叶先生是一位好上司，可遇不可求。”难得一次真心恭维。
　　叶衡解颐一笑：“但愿吧。”
　　施语目光注视着杯中上升的蒸汽，叹息般地问：“叶先生将来要去哪里呢？”
　　叶衡收拾着桌上的纸张和资料，语气淡然：“没有想好，可能先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夏末的天气太宜人，适合躺在长椅上看星星，听虫鸣。”
　　施语握紧茶杯，道：“叶先生青年才俊，懂产品懂行业，又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不愁找不到好下家。”
　　叶衡无奈地笑了下，“不说这个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算是为我送行，将来……”停顿一下，“也许很难见面了。”
　　施语难得痛快地答应：“没问题。”
　　虽然他一直不太喜欢叶衡，但叶衡就这样被赶出衡天生命，从CEO的位置拉下马，他还是于心不忍。
　　他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更不会看到别人遭殃不顺就幸灾乐祸。
　　几个月前，他情场职场接连受挫，霉运不绝，万念俱灰，沮丧得要死，所以明白那种感受。
　　从高位跌下，一夜之间失去权势和金钱，叶衡内心肯定也不好受。
　　施语拍拍叶衡的肩膀，给予他一个安慰性质的笑容。
　　临近下班的时候，叶衡通过邮件向衡天生命正式公布了他即将于一个星期后卸任CEO的消息。
　　随后走入各个办公楼层，向部门经理和同事一一道别。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十分震惊，又纷纷觉得惋惜。
　　叶衡笑道：“圈子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机会重聚。”客套几句，谢绝同事们的挽留，从人群中退出去。
　　回到办公室，简单地收拾一下桌面，和施语下楼去停车场。
　　施语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叶衡按下音响的开关，任由钢琴曲平静舒缓的声音在车内流淌。
　　车身轻巧地滑出车位，行驶在夏日夜幕底下，街道上霓虹斑斓，行人络绎不绝。施语打开车窗，感受夜风柔和的吹拂，仿佛一双温柔的手。
　　叶衡调整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淡然：“再过几天就要入秋了。”
　　这座城市的秋季总是异常短暂，一入秋离冬天也就不远了。
　　施语无意识地伸个懒腰，喃喃道：“是啊，下几场雨天气就转凉了。”
　　叶衡笑道：“至少现在这段日子还是很舒服的，适合饮酒作乐，夜夜笙歌。”
　　施语道：“叶先生心态真好，要我早崩溃无数回。”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轻抚额前零星碎发。
　　叶衡忍不住笑：“苦中作乐罢了。托施先生那两只股票的福，叶某手里有还有点现钱，可供消遣。”
　　施语被夏季夜风吹得眯起眼睛，懒懒地：“晚上去哪家餐厅？”
　　叶衡道：“烤肉怎么样？你前几天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
　　施语挑眉道：“我还想宰你一顿呢。”
　　叶衡哈哈大笑：“施先生何须担心没有机会。”
　　车子行驶至市中心一家颇受欢迎的烤肉店，二人跟随服务生的引领，落了座。
　　叶衡将菜单递过去，“施先生想吃什么，自己点。”
　　施语研究良久，对服务生道：“牛小排，五花肉，肥羊肉，猪里脊肉，椒盐牛舌，孜然羊排，黑椒鸡腿肉，烤春笋，烤鱿鱼须，蒜香鸡翅。”
　　服务生面向叶衡：“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吗？”
　　叶衡抿一口清水，回答：“葱花豆腐汤。”
　　片刻后架着铁丝网的炭火小炉被端上，一盘盘或粉或红的肉片在盘中风情万种，无比招摇。施语一脸兴奋的神情，跃跃欲试，眼睛里闪着光。
　　叶衡语带调侃：“一到吃饭的点，施先生总是特别来精神。”
　　施语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烤架上，无意否认：“对，我就这点出息。”
　　叶衡举起筷子道：“施先生对自己的认识很深刻。”
　　施语注视着炭火上滴油的肉片，大理石般的纹路，卷起的边缘酥脆，香气阵阵，心情舒畅地：“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你尽管笑话我。”
　　叶先生舀一勺豆腐汤，送到嘴边吹凉，抿一口。
　　施语道：“设计方案的时候总觉得困难重重，尤其遇到一些技术性难题，和工程师争论不休的时候。但真的结束了又很不舍，看到客户对流程满意时又充满了成就感。”
　　叶衡笑道：“做项目的乐趣也在于此。”
　　施语将烤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尽管客户的要求高到令人咬牙，工业流程复杂又过分精细，但真的做出方案又开心得不行。这真的是我做出来的吗？太绝了，竞争对手绝对想不到，他们看到肯定甘拜下风，五体投地。会这样想，然后觉得高兴极了。觉得自己是行业里面最优秀的人，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这样的开心。”
　　叶衡夹起一根春笋，诚心赞道：“施先生值得这样的夸奖。”
　　施语咬一口椒盐牛舌，叹道：“这个好好吃，好嫩，咬起来又很带劲。”
　　叶衡替他舀一碗豆腐汤，推过去：“施先生最近的金融投资走势如何？我昨天看新闻，似乎贵金属有涨。”
　　施语边吃边点头：“有涨有涨，黄金涨势很不错，美元也是，老天终于开眼。”
　　叶衡踟躇片刻，开口道：“近期最好将黄金抛掉，金价很快会跌。”
　　施语含着一条鱿鱼须，眼睛睁圆：“真的？为什么这么说，我没听到什么风声。”
　　叶衡道：“金价从去年到现在，上涨了百分之三十，目前已达到高位。国外的黄金受政策影响，即将触顶，全球可能都要抛售。金价会下探一点，随后小幅反弹，然后持续下跌。如果不想有损失的话，尽快抛售比较好。”
　　施语神情有些为难，语带不舍地：“……好容易涨得不错。”
　　叶衡挑眉道：“施先生可以不抛，然后欣赏黄金大跳水。”
　　施语气鼓鼓地撕咬一片五花肉：“你少咒我。”
　　吃完饭，二人从烤肉店出来，叶衡开车送施语回公寓。依然是十分舒适的夜风，微微凉爽的夏季夜晚。
　　繁星漫天。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施语道了谢，拉开车门下去。
　　叶衡从另一侧下来，快走两步，追上去道：“施先生。”
　　施语回过头，有些疑惑地：“叶先生。”
　　叶衡一袭深色西装，立在夏季星空下，微微笑着：“施先生的项目技术支持到今天就全部结束了，叶某想和施先生好好道别。”
　　施语转过身，应道：“当然。”
　　叶衡眨眨眼，问：“我可以和施先生拥抱一下吗？”
　　施语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一个星期后，叶衡就不再是衡天生命的首席执行官。他和叶衡的往来，也将止步于此。
　　此刻，他允许叶衡脆弱地在他肩头靠一会。
　　人生，各有各的不容易。
　　最为艰难的部分，也许永远不会说与外人知晓。
　　独自承担，是一个成年人最后留存的尊严。
　　施语轻拍叶衡的后背，感受着单侧肩膀上的重量，手指在西装布料上轻轻抚过，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