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22、第 22 章 这日早上，

　　这日早上，衡天生命派车来接施语。
　　施语拎着公文包，站在公司大楼外踌躇良久，终于鼓足勇气，伸手拉开车门。
　　后排空空荡荡，没坐任何人。
　　他伸脑袋进去左瞧右瞧，车内没有那只一天到晚笑眯眯的老狐狸，只有司机一人。施语心说亏得我做半天心里建设，搞什么嘛。
　　一路畅行抵达衡天生命。
　　电梯门缓缓拉开，甫一踏入办公区域，就听见阵阵谈笑声。施语走过去，只见叶衡显眼地立在人群中央。
　　叶先生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对周围一圈人道：“他居然搞到两张比赛的票，你们知道那玩意现在多抢手吗，简直是硬通货……”边闲话家常边开玩笑，引得众人乐个不停，氛围很是祥和。
　　施语撇撇嘴：对这种风趣又受欢迎的人没有认同感。
　　突然胳膊猛地受到外力，身子一斜，被强行拉到圈子里。抬头一看，伸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叶衡。
　　叶先生将马克杯举到唇边，笑容满面：“施先生再度莅临指导，大家要不要鼓个掌？”
　　周围众人顿时起哄：“要！”拍起手来。
　　施语毫无征兆地成为焦点，又跑不脱，只得尴尬地边笑边点头。
　　他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既不是自来熟，也不会开玩笑，站在这里无异于一场酷刑。
　　叶衡目光朝施语身上飘了两飘，语带调侃：“报告一个消息，施先生目前在搞新的投资哦，钻研颇深，来给大家说道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施语赶忙摆手，否认：“没没没，瞎买的，一直不涨。”
　　人群里有人发出嘘声：“施先生要闷声大发财，不带我们玩呗。”
　　叶衡笑道：“很有可能哦，施先生最近保密得很，我们关系这么好，他都不乐意跟我透露。”尾音拖得老长，冲施语眨眨眼。
　　施语内心翻个横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白眼：你可拉倒吧，谁跟你关系好。
　　二人步入叶衡的私人办公室，关上门。
　　施语转回身，没好气地：“以后在公开场合，请叶先生注意保持距离。”
　　叶衡将马克杯放到桌上，笑道：“那么在私人场合，可以不用保持吗？”朝施语走近几步。
　　施语把公文包丢到沙发上，表情冷漠：“少来这一套，项目是什么，图纸拿来。”
　　叶衡拉开抽屉，取出文件递过去，一脸受伤的表情。
　　施语装作没看见，拉开图纸。叶衡在沙发一旁坐下，道：“还是上次那家奶粉厂，客户提出优化包装流程，保证奶粉包装的密封性和安全性。”
　　施语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问：“客户预算是多少？包装机好多种型号，有四个同步伺服轴，八个同步伺服轴和十六个同步伺服轴的机器，用于定量、分批、成型、架设、填充、密封、贴标和最终的包装。”
　　叶衡道：“客户的资金比较充裕，希望施先生给出最优方案。”
　　“衡天生命目前的想法是？”施语抱起胳膊，把问题抛回去。
　　叶衡道：“衡天生命负责的是包装材料的制作，对整个包装线的工业流程比较迷茫。因为之前和客户合作得不错，客户对衡天很信任，就把整条线一起签给衡天了，我方其实没有工业包装方面的经验。”
　　施语从图纸上抬起头：“可以透露一下衡天的包装材料吗？”
　　叶衡笑道：“当然可以。客户的产品是奶粉，首先必须考虑有效保鲜。水基丙烯酸树脂作为功能性图层，阻挡水、水蒸气和油脂。同时使用紫外过滤剂，阻隔UV 辐射，延长内容物的保存期限。”
　　施语点点头。
　　叶衡接着道：“因为包装物会与人体直接接触，我们选取了安全的非邻苯增塑剂，这种材料具有良好的毒理学特征，可用于食品接触领域。其次是包装打印效果，以及防尘方案，永久抗静电剂可以减少膜表面上的静电荷，避免灰尘附着。最后是客户的环保需求，我们考虑了可降解可堆肥的生物基聚合物，用于纸张图层和奶粉外包装。”
　　施语摸着腮帮子，想了想：“大概情况了解了，考虑到奶粉行业的特殊性，我会做一个高端的方案，还好客户预算充足，不差钱。”
　　叶衡道：“辛苦施先生了。”
　　施语干干笑两声，回应：“我不辛苦，我命苦。”
　　掏出钢笔，写下一些零散的思路和规划。
　　空白的纸面渐渐被各种图形、线条、公式覆盖，施语思考得入神，身子趴在图纸上，笔耕不辍，一会儿停下，眉头紧锁地咬着笔盖，指甲因用力而发白。草稿纸上写满大量的计算，不同软硬件型号，各种规模的配置，密密麻麻，仿佛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
　　叶衡好奇地凑过去看，施语感受到头顶上方光影的变化，立即警觉地朝沙发尽头挪动，口中道：“离我远点，你妨碍到我思路了。”
　　叶衡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施先生平常这么和客户沟通吗？”
　　施语也瞪眼：“当然不是。”
　　但你不是一般客户，我能活到现在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叶衡笑眯眯地，又凑近坐一些，高大的身影再次挡去一部分顶灯光线。
　　施语抱着巨大的图纸，拦在二人中间，不动声色道：“我初步的想法是选用适应于二到八个同步伺服轴的运动控制器，做一个全动作控制解决方案，可以用于装袋、收缩和贴标的包装机。配置PLC和HMI项目模板，针对编程和调试的运动库，以及包装机诊断。”
　　叶衡想了想，问：“输出速度如何？”
　　施语道：“足够快，而且体积小，能够节约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能源。这种方案采用数字映射，模拟机器的真实性能，员工可以实现虚拟工作。也就是说，利用AR，增强现实应用，让操作人员使用移动工具虚拟打开机器的机柜门，不必手动操作。还可以虚拟识别和解决问题，避免亲身在危险的机器上工作，非常安全灵活，节省时间。”
　　叶衡摸摸下巴，“听上去价格不菲。”
　　施语道：“的确，但优势同样很明显。这是智能、高性能的封装系统，体积小，输出大，运行时持续优化，而且是同级别的最佳维护。”
　　叶衡微笑地：“也是。”
　　施语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叶衡盯着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道：“非常优秀的方案，谢谢施先生。”目光望来，很真诚的模样。
　　施语被那两道炙热的视线看得略微不自在，干涩地回应：“哦，CEO满意就好。”
　　叶衡闻言忍不住笑了下，半晌抬起头，缓缓道：“实不相瞒，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月，这家奶粉企业，也是我手上最后一个项目。下个月起，我就不再是衡天生命的CEO了。”
　　“啊？”施语顿时有些惊讶，一时也忘了躲闪，“叶先生要离职了？”
　　叶衡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犹豫半晌，方才缓沉地开口：“并非我主动要求离开，但是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目光垂下，轻轻叹口气。
　　施语不由蹙眉：“衡天生命独立仅仅数月，业绩良好，稳中有升，叶先生功不可没，为何要在此时突然换帅？”
　　叶衡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顿了顿，道：“如果董事会的人也这么想，就好了。”
　　施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衡天这样的大集团，利益纷繁，槃根错节，内部派系斗争自不必言，每年明里暗里逼走的人无数。能在这样的公司爬上管理层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叶衡过于优秀，树大招风，名高引谤，被人盯上了也未可知。
　　叶衡轻声叹道：“我是想留在衡天生命的。”笑了笑，目光有些感伤，缓缓地，静默地，“这样就可以经常见到施先生了。”
　　施语没有说话。
　　叶衡又道：“我曾经告诉过施先生，我也有觉得艰难的时刻，也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并不总是一路顺遂，布帆无恙的。”
　　走出办公室前，叶衡拦下施语，嘱咐道：“公司里的人还不晓得我要走的消息，别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