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19、第 19 章 尽管十分怀

　　尽管十分怀疑叶衡的动机，施语还是跟着他回了公寓。
　　叶衡家的浴室比施语的卧室还要大，这也是令施语咬牙的。为什么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可以得到一切？好看的公寓，新款的跑车，优越的工作，简直像活在云端，与地面的芸芸众生彻底隔绝。
　　而他还在为了客户拖欠项目尾款的问题着急上火。
　　唉，人跟人的差距，简直比人跟非洲大草原上的角马差距还要大。
　　叶衡打开冰箱门道：“施先生需要喝些什么？我提前准备好，等会儿洗完澡出来会渴。”
　　施语脱去西装，解开领带道：“橙汁。”踩着拖鞋进浴室。
　　朝按摩浴缸里注满热水，脱下衣物跨坐进去，按下按摩开关，将旋钮调整到最大。一阵阵温热的水流冲击着四肢和后背，缓解浑身的酸疼与不适。身躯仿佛飘浮在海中，施语闭上眼睛，认真地享受起这难得的闲暇。
　　舒服到几乎睡着。
　　感受到水面小幅的上升，施语迷迷糊糊地打个哈欠，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几乎把他吓到呛水：叶衡什么时候泡进池子里的？！
　　难道是浴室缺氧导致他出现了幻觉？
　　毕竟那个躯体有着六块清晰的腹肌，不像是真实人类可以拥有的。
　　抖呵呵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胸口，再去戳戳肱二头肌。
　　硬邦邦的。
　　完蛋了，不是幻觉。
　　叶衡闭着眼睛道：“施先生，请好好泡澡，不要乱动。”
　　施语恨不能当场把自己拍晕过去，他真是大脑缺氧，不然为什么要干出这么奇怪的事。艰难地开口：“……叶先生，为什么在这里。”
　　叶衡奇怪地挑眉：“施先生，这里是我家，我爱在哪里在哪里。”
　　得，人家这话没毛病。
　　施语默默将脸埋到水面以下，这样他的尴尬就无法在空气中传播。
　　叶衡泡够了，从池子里站起，走进一旁的木制桑拿间，按下加热开关，拉上玻璃门。
　　施语感觉浴室的温度明显上升了，口干舌燥，皮肤发红。
　　为什么他会在这样奇怪的时间，身处这样奇怪的地点，做着这样奇怪的事情？
　　真是本世纪难解之谜。
　　自从遇见叶衡，他尽做出奇怪的决定。
　　泡完澡出来，神清气爽，当然也真的超级渴，穿着浴袍在厨房里大口大口喝果汁。抹了把嘴，身体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宛如新生。
　　叶衡蒸完桑拿出来，肩上披着毛巾，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仰脖喝下去。
　　施语心想按摩浴缸真是舒服，姓叶的还挺懂享受，要是自己家浴室足够大，也装一个就好了。
　　叶衡放下水杯，看见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的神情，问：“施先生想什么呢？”
　　施语道：“叶先生工作繁忙，还有时间健身，施某真是惭愧。”
　　叶衡笑了笑，道：“勉强挤出的时间。我也没空天天去健身房，把储物室改造了一下，买了些器械在家中练练。施先生呢？”
　　施语哈哈哈讪笑几声，他一个连情人节当天都在公司加班的人，锻炼？健身？简直天方夜谭。嘴上不肯认输道：“经常，经常。”
　　如果从家走到停车场，再从停车场走到公司也算健身的话。
　　叶衡耸起眉道：“看不出来。”
　　施语尴尬地笑，一时分不清姓叶的究竟是在客套，还是在内涵他。
　　叶衡打开冰箱，取出蔬菜、肉类和通心粉，将水烧开，把通心粉倒进去。二人在客厅边吃边闲聊。
　　施语一天又受惊又受累，洗完澡后无比饥饿，抱着盘子吃得呼啦作响。
　　叶衡抿一口清水，随口问：“施先生的外汇投资，最近行情如何？”
　　施语朝嘴里塞了口肉，回答：“马马虎虎吧，没涨多少。美金一类的避险货币价格一直都很高，我没入，非避险类货币涨两天跌两天的，没什么赚头。”
　　叶衡点点头，“如果施先生不急着用钱的话，可以先屯着，通常来说年末汇率会走高，那个时候再抛也不迟。”
　　施语舀起一勺通心粉，叹道：“赚钱不易，哪一行是旱涝保收的。”
　　叶衡笑道：“如果施先生实现财务自由，会做什么呢？”
　　施语叼着片菜叶，想了想：“我一直想要一个农庄，养几只小羊，养些鸡鸭鹅什么的，自己种点西红柿，种点土豆，黄瓜，自给自足。要是还有闲时间，弄一个小花园出来，就更好了。”
　　顿了顿，“即便生活单调点也没关系，没有很多钱也没关系。现在每日过得提心吊胆，要看数字，要冲业绩，竞标什么的压力好大，输了后心情又很糟糕。一直处在焦虑中，睡也睡不踏实，夜里醒来好几次，一看窗外天还黑着。”
　　自言自语般地，吐了许多苦水。
　　柳嘉一直很向往田园牧歌的日子，经常向他描述想象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场景，而他总是笑话柳嘉过于理想化。但时间久了，自己也开始向往起那样的生活。可能人年纪大了，想法会变。
　　自己说了一通，又问：“如果叶先生财务自由了，会做些什么呢？”
　　叶衡眨了眨眼睛，道：“我已经财务自由了呀，现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
　　他好想立即揍爆这个家伙的狗头！
　　现在是互相比惨，聊以慰藉的时候你明白吗？你这样让我怎么接话！
　　施语气得要翻白眼，从头到尾倒霉的只有他一个，为钱操心劳命的只有他一个，丢人现眼的也只有他一个。
　　他以为干这一行的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结果姓叶的早就超然于物外，你说气人不气人。
　　至少施先生已经气到头顶冒白烟。
　　叶衡放下刀叉，想了想，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是有烦恼的。”
　　施语干笑两声，讽刺地：“烦恼不知道自己的钱怎么花吗。”
　　叶衡蹙眉道：“施先生对在下似乎有很深的误解。”
　　施语耷拉下眼皮：这家伙怎么又把锅甩到他身上，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你已经财务自由了吗。
　　叶衡侧过身子，望向对面的人，神情认真：“也许施先生很难理解，说出来也未必能让施先生相信，但我真的有非常困扰的事情，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施语乜斜着眼，得得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你有钱。
　　反正你是我司大客户。
　　我还能反驳你什么吗。
　　呵呵。
　　低头继续用勺子朝嘴里扒通心粉。
　　叶衡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会儿问：“你喜欢吃芝士，还是番茄酱？”
　　“通心粉吗”，施语边嚼边道，“我喜欢芝士，加一点培根，烤得脆脆的，向外冒油，咬上去特别有嚼劲。”
　　叶衡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吃完饭，叶衡开车送施语回公寓。
　　叶衡打趣道：“这条路我都认得了。”
　　施语靠在副驾驶座上，哈欠连连，吃饱了就好想睡。伸手擦擦眼角的泪水，揉揉面颊。
　　叶衡打量他一眼，有意无意地问“最近施先生公司可有什么大项目？”
　　施语面无表情地：“内部消息，无可奉告。”
　　其实没有，闲到吐泡泡。
　　但这事绝对不能让叶衡知道。
　　叶衡笑着安抚道：“并非我有意打探，只想确认一下施先生工作是否繁忙，近期衡天有些案子想要请教施先生。”
　　施语脑袋抵在玻璃上，百无聊赖地：“我忙，我可忙了，客户多得见不过来，日程已经排到明年三月。”
　　“真的？”叶衡有些吃惊的样子，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衡天生命已经拨了一大笔预算，用于购买施先生的技术服务。”
　　“哦”，施语抬抬眼皮，不大感兴趣地，“多少？”
　　叶衡目视前方，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施语默默听完，不动声色。
　　半晌幽幽地开口——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