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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界峰之上 ...

  •   醒来时,浑身脱力,像经历了一场令全身都要散架的战斗。

      在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的眼缝中,有黑色影子晃动,完全睁开后,什么都没有。

      温度有些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像是之前有过温暖感受,让他对空气中的凉意不很适应。

      撇开奇怪的想法,他从地上坐起来,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全然陌生。

      这是当然的吗?当他试图思考自己所处的场景,才发现脑海中空空如也。

      他在哪?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他得不到答案。

      再深一步的,他是谁?发生了什么,让他失去了记忆?

      这些问题他全都解答不了,彷徨地站在这空旷得有些眩目的前厅,内心被一阵恐慌攫住。

      漆黑的大厅里,左右两侧的高墙上都装有高大的窗,在夜色里,月光斜照,却似下一秒要电闪雷鸣般,令他心脏惊跳,迅速别开眼,转而看向大厅里唯一的光亮。

      那儿也是奇异得令他惊叹的景观。

      一棵直耸入殿顶的纯黑之树,没有绿叶棕身,徒有巨木的形状,和如恶花散开的黑冠。

      它静静立在黑暗中,仍能被看清,是因它身为草木之身所绽放的光芒。

      目光被强力吸引着,只可停驻其上,可越紧盯这片墨黑,越是惊慌空落,又忍不住要发抖。

      从深渊之底倔强攀升出的阴晦、湿冷攀附其间,似乎透过视线就能钻入骨髓,如影随形,令人作呕。

      是看不到光明的纯黑之木,吸引人的目光,也似乎将世间一切的污垢都藏于其间。

      可它却是漆黑殿堂中唯一发散光明之物。一棵比黑夜色彩更深的巨木,周身的亮光足以把黑夜驱散。

      这是一件十足奇怪的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

      如幽林深处释放暗香诱人的怨毒之花,一步一步将人拖进深渊之地。他被巨木原始的吸引力呼唤般,呆滞地朝巨木走去。

      令人望而生怖的外形,与外形截然相反的光,是在恶浊中不被玷污的独特,如此摄人心魄。

      他直直望着光,目光是信徒般的虔诚。但当他踏上台阶,一步步走近这棵巨木,脚步却陡然顿住。

      有什么在漆黑的树冠里一闪而过,让他莫名变得狂热的情绪平复,回过神来。

      那是比蛇瞳怨毒诡谲的一双眼。即使它已经消失的现在,那双眼似乎还留在脑海中,死死盯住他,竖瞳里满是深黑、邪恶。

      可他没有胆怯,尽管这像是一种威慑。他继续踏出脚步,直至树底。

      奇怪的是,和刚才恐吓的眼不同,他站在树旁,已经被黑色阴霾笼罩,竟能感受到光的和煦。

      树通过光传达的意思仿佛也能与他的情感相通,向他表露出亲昵的意味。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住,虚握了下,最后轻轻放在树干上,温柔地抚了抚。

      温暖的光照得他暖洋洋,心却空落落。

      不知来处的他,现在在哪儿?又该去哪儿?

      还有……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很介意,自己身后那白色羽翼,是真的吗?

      试图控制身后的白翼,羽翼有力地扇动,但他没法掌握好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站起身,他拍拍身上落灰的地方,这时才想起来要观察身处的环境。

      虽然对什么都没有记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经过观察后他发现,靠近巨树这边左右的角落里,各自都有一个隐秘的似踏步的结构。

      这里应当是别人的住处,地板、窗户、墙面等的装潢都十分华美,但单单观察大厅里这昏暗的场景所映照出的样子,这处住所里并没有什么生活的气息。

      且,住处里会有如此诡异的树、如此奇特的景象吗?

      他决定看看另一边,光芒延伸的远方。那儿并未被照亮,不过依稀能看见大门的结构。

      他向那边走去,一路上从明走到暗处,平坦无阻,亦没有任何障碍,就这样抵达了门前。

      门上什么锁、闩的结构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关着。他试探着拉了一下,门很轻易地就被拉动。

      他在这里犹豫了。为门外未知的景象而紧张、期待,更多的,是疯狂心悸下的恐惧。

      咽了咽口水,他闭上眼,两手同时将大门拉开。

      并没有光照在眼睛上的感觉,他缓缓将眼睁开,浓郁的夜色落入眸中,还有星星点点的幽蓝,漂浮在四周、远空,是极温柔的夜色景象。

      和风拂来,带着潮意,他若有所感地微微低头,不远处殿前的阶梯下,有什么隐藏在夜色里。

      带着疑问,他朝那边走去。迎着徐徐吹拂的风,殿前的景致也随他对暗夜的适应、脚步的渐进展开在他的面前。

      宫殿连接的游廊直至下面的白色广场,被精致的矮栏围住的空地正中,是他在殿前注意到的陌生事物。

      走到这黑色、几乎与他等身的东西前时,他不由自主地回身看去,宫殿和其旁边的游廊在夜色中孤默死寂,他甚至不知道正中央那孤零零的一栋建筑能否被称为宫殿,尽管它确实宏伟高大。

      然后他转回来面对这神秘的物件。它似乎被黑色的幕布罩住,让这里的氛围更像一个废弃的宫殿。

      他伸出手想将幕布掀开一点。

      当他的手刚碰到柔软的幕布,仿佛他的指尖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为幕布赋予光芒。从他指尖触碰的方寸间开始,幕布亮起了和夜空里所漂浮的一样的幽蓝,渐渐变多,将他面前的整块幕布卷入,如幽蓝的火焰,点燃了他的眸色。

      他呆愣地看着一切的发生,惊异于这诡诞的美。

      最令他的惊叹的,是“火焰”将一切吞噬殆尽、点点光芒在夜空中消亡的瞬间,绚丽至极。

      幽蓝的光芒消亡的瞬间,他发现它只吞噬掉了黑黝黝的幕布,另一方面,正好为他照亮黑夜,揭露幕布所遮挡物品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引颈向空、左脚轻抬的优雅黑鹤,虽然动作普通且为静态,但每一根羽毛都细致无比,令雕像栩栩如生。

      仔细端详片刻,他竟对这只黑鹤的模样产生了奇怪的既视感,似乎曾在哪儿见过。

      黑鹤融入夜色里浑然一体,他却仿佛与那黑瞳对视般,呆住了。

      缓过神来,他伸手捂住黑鹤的两眼,鬼使神差地就着这手势轻轻揉了揉头顶,从头顶顺着脖颈捋下,走到黑鹤身子旁,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环住了黑鹤。

      沁凉的夜里,黑鹤雕像亦是沁心的冰凉,他却经由这个动作蓦然生出不可思议的安心感,将醒来时的无力、空虚全数填满。

      内心温暖起来,他满足地闭上眼。

      并没有多久,他周围竟升起一阵热意,将他包裹起来。

      他抬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眼前一阵恍惚,金色的光芒遮挡了视线。

      再能看清外界,他又回到了殿中,坐在树下,被树的光芒笼罩。

      他这才发现,将他带入殿中的光芒,和树的光芒一模一样。

      “是你将我带进来的?有什么事吗?”

      他倒没有指望一棵树和它发出的光芒会回答他这愚蠢的问话。所以当光芒汇成一道时隐时现的细线,指向隐蔽的角落时,他着实被吓到了。

      “你是让我……去上面?”他迟疑地往那边指了指,转而摇头道:“这是在别人的地盘,我不能私自这么做。”

      这道光起了点波纹,在他惊恐的目光里朝他冲来,他避之不及,但光线只是绕着他转了几圈,又回到原地。

      回应他的话一般,光芒先在原地划了几道圆,又伸展开,指着角落。

      他没读懂,待在原地不动。光芒依旧坚持指向角落,黑树却在这时给出回应,表示这是它的地盘,随光芒的指引前行就好。

      当然,他很惊奇,自己竟然能读懂一棵树的感受,但鉴于醒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十分奇怪,他反而没有去追究。

      至于巨树说这里是它的地盘,他倒没有怀疑,毕竟这偌大的宫殿,虽说的确得有个主人,但巨树的存在毋庸置疑是由其主人决定的。

      从地上爬起来,他跟着那道光往角落走,踏着步阶往上走,漆黑环境里的阴森因光芒的存在减弱许多,他却仍因许多未知而害怕。

      抱着且看且行的想法,他继续走着,但这条路出乎意料地漫长,他一直在往上走,却怎么也没走到劲头。

      他停下脚步,看身旁的“引路者”,光芒并没有停下指引,仍然朝上指着。

      他只好跟上光芒,不断向上,直到一道深紫色的屏障出现在他的面前,阻挡了去路,左右都没有去路,他只好停下脚步。

      光芒摆了摆自己黯淡的尾巴,往屏障对面冲过去。他来不及阻拦,就看见光芒轻易穿过了屏障,紧接着屏障闪了闪,直接消失了。

      尽管阻拦不复存在,仍旧不能看清里面的样子,而是露出了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水镜,从中央向外泛着水色波纹。

      他没有动,光芒好像有些着急,又往他身上冲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缠住他的手臂,还分出一道光线朝水镜那边指。

      这是让他直接走进去了。他犹豫了下,顺意走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他一进入就颇觉神清气爽。

      他就落在一间院子外,回头,他正站在廊道尽头,四周被水、游廊、桥、亭、林包围,他所立足的院落就坐落在这片茫茫水上的唯一陆地中。

      明明有偌大的一个空间,却只有这么小的一部分用于居住。但比起比刚才宫殿里巨树所在的前厅,这儿才像是住所,更具生活气息,更……平易近人。

      院子里有不少观赏树木,其中有一棵高大的梧桐,一瞬间他又将这棵树看成了前厅那棵黑色巨木,眨了眨眼,又恢复了原样。

      是错觉吧?一棵树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吗?不过他现在已经明显不在刚才的宫殿里了,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说不定正是通过这棵树呢?

      眼前突然被流动的金光占据,他回过神,原来是那道光在催促他往院子里走。

      再次回头看这极好的景色,他内心的某处松动了一下,他仍不明所以,心不在焉地跟随已经能良好沟通的“引路者”,他们穿过两个院落,拐弯从景墙穿过,进入前花园。右边一间宽敞的房间就是书斋。

      书斋里各类书卷旧籍摆放有致,所有的书柜都有一层金色笼罩在外层,传递给他的感觉和引路的光芒一样,却并没有发出光芒。

      鉴于和“引路者”的沟通已经十分顺畅,他在这道光芒的指引下完成了“从浩瀚书海中找出一本书,将其取出”的简单工作。

      看着光芒盘踞在封面的“心”字上,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光线立了起来,指着他,这样一来,他和这个“心”字就被连接上。

      但这代表什么呢?他试探地问:“你是在告诉我,我的名字吗?”

      光“唰”地弹起,在空中把自己团起来,成了一个金光熠熠的圆圈。

      这表示他回答正确,心又生了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的?”

      也不是疑心,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结合如今巨树对他的帮助来看,果然,他的猜想中,自己发生过什么事,被宫殿、园林的主人救下,带到这里来的可能性最大。

      宫殿主人有什么不便之处吗?否则为何不露面?

      猜想终归是猜想,单单拿不肯回答他的问题、甩着光尾拼命往书里钻的光芒来说,就足以见得此地之诡异。

      顺从地翻开手里的书,心看着光芒急急忙忙在每个字上划圈,明白它的意思后有些惊奇地挑挑眉,然后笑着安抚道:“不急,一个一个来。”

      以文字连成句的形式,光芒把要说的话表达了出来:这里,随便进出。

      这里,心有了更明确的答案。光芒来自于巨树,由巨树的意识操控,对他说出的这些话无非是巨树的意思。

      那巨树呢?它能自己下这些决定吗?心猜测,是不能的。

      其一可能是受命于主人的吩咐,而另一可能,或许……巨树直接由主人在操控呢?

      这就能解释一棵树为何具有如此明确的意识,而非传输给他的模糊感觉了。

      心想了想,决定继续和隐藏在光芒后的意识对话:“我没有归处吗?”

      借由这卷书,光芒直接回答:不可以。

      有归处,但不可以回去?他的身份或经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心抬头扫了眼书斋里的书卷,想,既然他被允许随便进出此处,从这些书卷中,他至少应当能自己找出一些真相吧。

      就算没有关于他自己的真相,也能多知道些关于所在的世界、之前的宫殿、这处洞天般存在的信息。

      他又问:“我能出去吗?”

      [去哪里]

      “宫殿之外的地方。”

      光芒的回答出现明显的停顿,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不知是在犹豫什么,才飘飘两下落到书上,答:[不能]

      “你将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儿很安全吗?”

      [是]

      “你对我的事知道的多吗?或许……你想多和我说点关于我的过去?”

      对于这直接涉及过往的问题,如心的预料,光芒果然不肯回答,在原地转了转,直接消失不见了。

      心也没有很失望,或许现在他还不够了解自己,但从目前的心态来考量,他会随遇而安。

      ——不能出去就不能出去吧,至少也等到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有更深的了解后,再做计较。

      心就窝在这间书斋,直到光芒重新出现,扰乱他的视线,定要强拉着他去主房那边去休息。

      他若不同意,那道光就一直在眼前晃,导致他做不了任何事。

      心只能乖乖跟着去了,也由此开启了他每汐固定的日程。

      简略翻过一些史书,书中没有对心目前所处地方的文字描述,但他还是从一些特点中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根据他遇见的奇特情况,和自己身后不容忽视的白色羽翼,心认为自己身处灵界。

      灵界鹤翼族、鸦羽族的王鹤里、鸦界,在史书里被描述为双生鹤子。被怨灵侵蚀的鸦界,若最初为白鹤,在怨灵侵蚀成为黑翼之后,他会有可能变成一只完全的黑鹤吗?

      这样推断,能在殿前摆放上一只黑鹤雕像的地方,应该是在鸦羽族的地盘才对。

      在幽暗扑闪的烛光里,心坐在不知什么时候铺好的床上,看向自己身后的白色羽翼。

      不出意外,他的名字应当叫鹤心没错,而这白色羽翼——

      就是他无法出门的原因吗?那么,不能回到鹤翼族的原因又是什么?鹤翼族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只能呆在鸦羽族的领地里?

      但鹤心对一些重要问题有了新的看法。无论自己是怎么来到鸦羽族的领地,这儿的主人为他提供住所、给予他最大限度的自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让他不用在未知的领域风餐露宿,这是鹤心应该感激的事。

      第二汐起,鹤心收拾好自己,穿过院落来到门口。

      如果想要出去,应该需要通过那道来时的水色屏障。他在院落所在的陆地转了转,哪儿都没看见疑似出口的地方。

      回到院落门口,鹤心认认真真地从外面将整个院落观察了一遍,才转身,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湖畔。

      飞花季的气息洋溢在空气中,仅是远远望着,就足够令人赏心悦目。高远簇拥的绿色,以扑倒的气势压在近处的绿植和湖水上。垂柳涤湖水,偶有枯叶飘飘然落水面,间或鸣响的虫鸟,将气势缓和,变得柔软而怡人。

      实在令人心情舒畅,鹤心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抬起脚往连接对岸的栈桥走去。

      在只他一人的岸边,鹤心漫步湖畔,仿佛整片湖景寂色、湖中院斋都属他一人所有,让他十分安心。

      绕着湖走了一大圈,除了被树木包围的远方,他竟没有发现这儿有疑似边界的地方,只好又回到院子前。

      鹤心准备进书斋去找答案。还没踏进院门,那道光芒突然从他身上钻出来,绕着他又转了两圈。

      鹤心惊异道:“你躲在哪儿的!”

      似乎知道他的意图,光芒引着他往院落外走。鹤心也没有其他办法出这片世外洞天,只好跟着。

      结果才走到湖边,引路者就停下了。鹤心眨眨眼,问:“怎么停下了?该不会是要我跳湖吧?”

      见光线真把自己和湖水连接上了,他感到不可思议,“哇”了一声,调侃道:“果然借住别人的地盘是要代价的,这才第一汐,就这样为难我了呀?”

      但他能找到其他出去的方法吗?他可刚刚才无功而返呢。叹口气,鹤心像是真的和某人对话一般,冲光线皱皱鼻子,道:“行吧,那你等下可得负责我被浸湿的衣服哦。”

      还有羽翼……他得拖着多沉重的代价才能出去一趟啊?

      鹤心望着湖面,飞花季的湖水格外清冽,但这也不是适合下水洗浴的季节啊?他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是鹤心不得不去殿前,他宁愿永远呆在这令他身心舒畅的地方。瞧了瞧还连在他腕间的金线,鹤心大大叹了口气,闭眼往湖水里投。

      没有进入湖水的闷重感,他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睁眼想看看,可一睁眼,他已经重新出现在之前的黑暗中,身上没出现任何特别的迹象。

      回身看,进入那座院落前穿过水色的镜子正立在鹤心眼前,和之前一样泛着波纹。

      鹤心在黑暗里放松地笑了,转身跟着光芒返回巨树所在的宫殿前厅。

      光芒似乎只为了引导鹤心回到殿中而出现,当鹤心抵达巨树的光芒能照亮的角落时,光芒闪了两下,在他眼前消散。

      也不知道昨汐和今汐出现在他眼前的光芒,是不是同一缕?

      甩开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鹤心兀自笑笑,踩着台阶下到大厅,在巨树温和的光芒中朝那边走去。

      他在黑树底站定,因为巨树无时无刻不在发散的光芒,即使站在黑色枝叶形成的荫蔽之下,也依旧光芒万丈。

      如其外表的矛盾一样,黑树在初见时对鹤心的威吓,与其送出光芒为鹤心驱散黑夜的恐怖、引路的贴心,也是极其鲜明突出的矛盾。

      昨汐因为被蛇目的余威惊吓,鹤心没能体会出巨树在这矛盾中的挣扎。此时沉下心来,他深切地体会到这点。

      且,他该做的,可不是在知道这份痛苦后无动于衷。

      鹤心带着将多余情绪涤除的诚心,仰头望着曾闪过阴毒蛇目的黑色树冠,轻轻呼了一口气。

      双手合十,他闭上眼,缓缓低头,潜心为巨树祈福。

      如果光芒不得不与阴暗相抗衡,鹤心希望,终有一天,黑暗无法完全遮盖的光芒能胜过阴霾,让巨树回到本初的样子。

      或许会要一些时间,或许他的祈祷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但至少他的诚心和应援之情,要好好地传达。

      脑海里闪过史书里的一些片段,不是什么生动形象的话语,短短几句把漫长的岁月凝缩在其中,可一帧一帧的、只在史书里出现的语句,在鹤心的脑海里鲜活重现。

      尽管没有根据,但根据昨汐奇特的经历、殿外孤独望空的黑鹤,鹤心没来由地觉得,他正身在鸦羽族的王——鸦界的宫殿之中。

      在史书中看过的、有关于鸦界的过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鹤心耿耿于怀。

      于是,他决意来到这里,为那位伤痕累累的界王,和他殿中如被怨力侵蚀过般的漆黑之树诚心祈福。

      而尽管殿外的黑鹤雕像一尘不染,祈祷完的鹤心还是走到空地的雕像旁,捻着自己的衣袖,仔仔细细地、将黑鹤从头到脚都擦拭一遍。

      第二汐,鹤心甚至试图从湖中打了些水,带到殿中,为黑树浇灌。

      这成了他孤独的数年里从未更改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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