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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契机之见 灵之黑羽。 ...

  •   当鹤忎完全陷入昏迷时,在暗中就等待这一时机的人,终于现身。

      一个闪身出现在地牢前,他浑身的白不染一物,与幽深黑暗的地牢格格不入,身上还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

      若鹤忎还醒着,这声音绝对不会教他感到陌生。正是鹤忎一直没想起来、消失许久的白豆。

      从鹤渺的衣袖里吭哧吭哧飞出来,白豆还一边数落道:“你是怎么教的鹤翼族人,啊?一个个都是非不分的吗?地牢这种地方,是能把人随便关进来的吗?”

      他都舍不得把鹤忎丢到太恶劣的环境,特意托付给了鹤渺,只让鹤渺什么都别说、别管,这群人倒好,一言不合就把人丢到地牢里,鹤忎受过的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鹤渺脚步顿了一下,任白豆教训,诚恳道:“您教训得是,但他们不知一切来龙去脉和忎的身份。”

      白豆催促他快点把牢门打开,同时不开心地问道:“你这是指责我说的不对?”

      “不敢。”鹤渺拿着钥匙,低头把牢门打开。

      纯白的衣袖不沾黑污。鹤渺推门走进牢房,看到昏迷倒地的鹤忎,眼中划过错愕,但还是止住要迈上前的步子,辩解道:“您让我不要干涉。”

      “不敢、不干涉?哼,你要有这么乖就好了。”白豆跟在鹤渺身后,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把他假清高的面目拆穿:“越过里和界定灵历、令两族禁婚,隐瞒灵史,你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什么都敢做啊!”

      鹤渺也自有理由:“里王将权力全部移交给我。”

      白豆飞到鹤忎脸前,落在他鼻子上,很放肆地压住。见这样他都没醒来,才跳到鹤忎早已被污泥浸成黑色的羽披上,转身同鹤渺说话。

      “我不是责怪你,渺,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顺人而为,顺势而变。但鹤忎有些不同。”

      看见鹤渺捏住的手,白豆允许他上前:“想看看就上来,这一年你也没少护着他。”

      得到允许,鹤渺快步走到鹤忎身边,不顾地面脏污,径直跪在地上,轻手将鹤忎放在自己膝上躺着,用袖子将他脸上污渍拭去,又把他紧皱的眉头揉开。

      看得白豆啧啧两声:“怎么到这时候,就非要得到允许才敢动了?”

      “还有啊,你忘了自己还有灵力了吗?”

      鹤渺动作一顿,过后,仍是沉默地用袖角为鹤忎擦拭手上的脏处。

      “别这么沉默,像是鸦界那家伙一样。”白豆忍不了这安静的氛围,道:“……不过,但对鹤忎的态度上,你们倒是很像。”

      鹤渺没有看白豆,轻声反驳道:“和界王倒有很大的不同。”

      但不管是他们中的谁,不管与鹤忎认识得早或晚,他们对鹤忎都有着不输彼此的爱护心情。

      白豆因鹤渺体现他珍视的动作而沉默了,挪开视线发现鹤忎又拧起了眉。

      祂不能对鹤忎此刻陷入昏迷状态的原因下定论,或许是不堪地牢里阴暗气息的侵蚀,也或许是通过此行触发了契机。

      只是,无论是哪种情况,应对起来都不轻松。

      对此白豆也不怎么担心,瞟了两眼,不看鹤渺的举动了,环视起这地牢来。

      一时间,地牢里无比幽静,只剩鹤渺擦拭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但这寂静没维持多久,白豆那几乎看不见的耳朵竖了起来,慌里慌张往鹤渺边上冲,道:“糟了!怪家伙来了,快把人送走!”

      这就真是在为难鹤渺了。他虽然有着灵力,但还是做不到移形换影、空间转移这种事。

      不过归根结底,鹤渺身上这灵力的来源是来自白豆,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神的旨意。

      心里对白豆口中的“怪家伙”说了句抱歉,鹤渺顺应白豆的意思道:“灵力给您,您来。”

      白豆不适应了,瞧稀奇玩意儿似地,瞧了鹤渺好久,纳闷道:“今天你倒不纠正我对你亲爱的界王的称呼了。”

      转眼祂就看到了躺在鹤渺膝上的鹤忎,鹤渺已经完成擦拭,正给鹤忎按摩头部,以让他放松。

      白豆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只是继续调笑道:“之前我倒没发现,我们鹤忎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过,从感知到鸦界醒来,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他随时有可能了解完情况,赶到这边来。

      白豆没等鹤渺有所反应,冲到鹤渺背后,把自己那小小的白翼和鹤渺的羽翼搭在一起。

      一道幽蓝的闪光大作,中心是鹤渺和鹤忎,他们周身的光透明耀眼,将地牢照耀得如白日。

      过后,地牢恢复如初,只剩白豆的身影在黑暗中。

      祂短嘘一口气,羽翼扇了扇,自言自语道:“好险。”

      下一刻,一道纯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地牢中。黑暗无法阻隔他的视线,他捕捉到白豆和空空如也的牢房,没有第一时间询问白豆,而是闪去其他牢房中探了探,才又回来。

      见到鸦界从其他牢房回来,白豆语气随意,打了个招呼:“哟,欢迎,你醒了啊?”

      俨然是一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模样,鸦界轻轻皱了下眉,问:“他呢?”

      白豆又是逗弄:“你猜?”

      鸦界不答,转而仔细观察这个牢房。牢房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其他牢房差不多,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这次怨灵大战虽然没有波及鸦羽族,但以鸦界对灵界气息和边界的感知,绝对可以及时赶到,制止这一次的风波。

      毕竟鹤里已逝,灵界能与怨灵一战的只剩鸦界,无论怨灵出现在哪一族,鸦界都必须拼尽全力与之一战。

      没能赶到的原因,是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征兆。在失去怨灵大战这段时间记忆之前,鸦界身上虽然也会偶尔出现沉睡的现象,但毕竟是“偶尔”,怨灵的侵蚀之痛在一个鸦月只会出现一次,他也随这痛楚憩在汜海边。

      他的意志仍与灵界边界同存,所以任何改变发生时,若为边界所知,亦能为鸦界所感,他便能及时醒来。

      但自怨灵大战醒来,神以白豆出现在他身边跟随,他失去记忆,又两次无缘无故陷入沉睡,没有疼痛,陷入沉睡后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变化。

      若非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烧感将鸦界刺醒,他还不知自己会沉睡到何时。

      醒来后,鸦远给鸦界说了鹤翼族发生的一切,鸦界便直直往鹤翼族的地牢冲来了。

      在这儿,他又见到了白豆的身影。内心那“白豆掌控了一切”的想法又不知不觉被深信了几分。

      视线从白豆毛茸茸的身后捕捉到点异样,那是与白豆的纯白身子完全不同的黑羽。

      鸦界想将羽毛取来,不动声色地调动边界的力量,边探查白豆的意图,道:“我的异常,是你在搞鬼?”

      白豆摆出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道:“这种时候,你不问人在哪,反而来质问我,重点是不是弄错了啊?”

      就是这瞬!鸦界以灵力幻化出的绳索将羽毛卷起,正要将黑羽取走,白豆却反应很快,蛮横地以羽翼与灵力对撞,见机将黑羽叼在嘴中,灵巧地和鸦界被打散的灵力纠缠。

      一时间牢房里四下都闪过幽蓝的光,白豆好几次掠过鸦界身边,却又灵巧躲过他伸来的手,和灵力织成的网。

      知道祂是逗着自己在玩,鸦界一开始也没有用尽全力,等他织出的网和绳在空中散去,他就停下,不与白豆纠缠了。

      白豆叼着黑羽飞在空中,见鸦界又无趣地停下,得意“哼”两声,落在鸦界的肩头,以灵力将羽毛包裹,令其浮在鸦界的面前。

      “要不要去触碰,全凭你自己决定。”

      鸦界完全不理会任何干扰,在契机出现的一刻,他就伸手去触碰了,触碰这从鹤忎羽翼上掉落的灵之黑羽。

      ……

      当记忆重新归位,鸦界以灵力将自己身上的沾上灰尘、污迹和身体的伤痕全部抹去,只那双没能完全褪去猩红的眸子还没有恢复平静。

      他就这样盯着一旁没有给予一分帮助的白豆,突然开口道:“你不该同意的。”

      白豆那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勾起的嘴角都显得有些淡漠。鸦界一瞬好像从实体的白豆身后看见幻化的虚影,那是在一切发生之前从无同理心的神。

      他可以笑得漫不经心,说:“只要人有愿望,只要他能付出同等的代价,我的力量就可以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这一刻,白豆用祂与神身时截然相反的可爱口音,说出了这句话。

      听起来有情又无情。可鸦界知道,这位神比他所知的一切生灵都要良善——自从祂开始插手人界事务,征讨怨灵那时起。

      鸦界不再多想,收回思绪,诚恳地对白豆微低头:“多谢。”

      白豆眼神柔和了些,但嘴上还是抱怨:“真是没诚意,也不跪拜一下表示感谢。”

      对上鸦界仿佛藏了万千言语的眼神,白豆又改口,说回正事来:“现在你已经做出选择,但是心那边,他也会做出相应的选择,希望你不要干扰。”

      鸦界没应承,毕竟若鹤忎面临危险,鸦界或许连保持冷静都做不到,就一定会产生一定的干扰。

      白豆也只是提点他两句,接着道:“我这边没什么事要参与了,对你和他都极其重要之地,心就在那儿,去吧。”

      鸦界站在原地不动,白豆都忍不住催促他了:“还不去,人还等着你呢。”

      “你……”鸦界顿住,改了说话的角度,问:“为什么突然叫他千心……忎?”

      白豆笑,这次那道身影仿佛又在祂的身后,没有灵动的表情,只是笑脸后埋藏如岁月般漫长的落寞。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无需向我确认,你从没有猜错过别人的心思。”

      这句话让鸦界再次出神,直到试图和边界建立联系两次都失败后,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决定目的地。

      对鸦界极其重要之地,毫无疑问是命树所在的界殿。但他不能确定,对于记忆中的鹤忎,重要之地是遇之森,还是鸦界的殿中。

      很快,鸦界下了决断。凝神,他通过边界,转移到界峰。

      此刻是夜间,界峰之上雾气浓厚不散,鸦界踏着暗色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

      记忆在脑海里翻来覆去,不时地在压抑的夜色中刺激着鸦界的情绪。尽管已经失去了灼烧之痛的源头,鸦界仍感受到内心不时翻涌上的热意,惹得他头胀痛了起来,甚至影响到了双眼。

      但如今他不可能像怨灵之战那时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在不清明的情况下对鹤忎做出伤害举动。

      鸦界一力以自己的灵力压制这些情绪,眼前随翻涌的痛意,间或闪过血色。他没有受这血色的影响,也没有在强烈的眩晕感中迷失方向,径直往命树扎根的宫殿走去。

      没有选择直接通过边界落在殿中,是因为心中的胆怯。

      这种胆怯唤起了鸦界对那段岁月的熟悉感。透过命树时,看到鹤心的场面,不总是安宁平和的。

      那场灾难终究在鹤心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心理的痛楚无可避免地、引来了身体的残害。

      在这一情况下,鸦界才突破不敢接近鹤心的胆怯情感,义无反顾地冲到鹤心身边,只期能帮他减缓痛苦。

      现在呢?在毫不犹豫触碰过往时,鸦界先于大脑之思考的举动,就已经做出抉择。他要撇去心中的胆怯,推开这扇门,面对任何面目的鹤忎。

      他会给鹤忎最好的交代,也会……为他们的未来找到一条畅通的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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