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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怨灵之袭 遮天蔽日。 ...

  •   “吵什么吵!”一个沙哑的嗓音凶悍地把所有它们都吼住,人脸又瞬间停止。

      从正对着面具围成的圈外的黑暗中,一道融在黑暗中的身影走出,人脸叨唠着,眼中亮起光,给他照着路。

      这人束起的发冠、黑羽黑袍,居然整一套鸦羽族人的装束,可那脸上,居然没有五官!他慢吞吞走到面具圈外,很随意地把挡路的面具扒拉到了一旁。

      “没礼貌、真没礼貌!”“噫,不痛的吗?”“真是粗鲁至极。”……被扒拉开的面具无形消散,在旁边的黑暗中又重新凝聚成形,在这人耳边此起彼伏地抱怨他,竟各有个性。

      这人很是烦躁地“啧”了声,已经是不悦的口气了:“说了让你们闭嘴。”

      不知他靠什么说话,让整个声音都回荡在了黑暗的空间里;更不知他靠什么看路,总之这人在一片静默中走到歪倒在地的鹤忎身边,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又是一“啧”。

      “不是他,怎么会有他的气息?定然和那人有着联系,也不算无辜,就这样将就一下算了。”

      说着,他抬起头,望着那些人脸,明明语气不耐烦,却还要问道:“你们说呢?”

      人脸的答案不一,有说“抓紧一切机会”“别错失良机”“可能没有下一次”的,有说“无辜”“可怜”的,听得他又烦了起来。

      “就知道问你们没点鬼用!”这人啐了这些人脸一口。

      果然还是得他自己做决定,这人说着,低头看鹤忎,也不免称赞道:“长得倒是怪好看。也挺厉害,能坚持这么久。可惜了,终究是普通的灵。”

      旁边的人脸又附和:“好看、好看!”

      “哼,算你们有眼光。”这人冷哼,又盯了鹤忎好一会儿,才一手抹过脸,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赫然成了鹤忎的模样。

      只那眼眸,是如要坠血下来的猩红。

      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这人化出一面镜子,端详着自己对着鹤忎造出的面孔,满意点点头,道:“可以了吧?”

      人脸也有序飞速旋转起来,为他欢呼:“成了、成了、成了!”

      这会儿有五官揭示他的表情,这人又丧失兴趣似地,耷拉下眼角,语气有些冷淡:“行了。”

      这人慢悠悠把鹤忎扛起,走到人脸安静后为他夹道铺开的欢送道路上,前方出现一个黑洞,正是鹤忎身体不受控制时进入这个空间的入口的模样。

      走到这黑洞附近,他就把扛在肩上的鹤忎往外一丢,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闪了闪,消失了。

      *

      鹤忎醒来时感觉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他的身体和所处的地点。

      他能记得在不久前那令他痛苦沉浸的体验,现在心里想起来还是在打哆嗦。但在那个空间里,他应该没有在哪里磕磕碰碰才对。

      怎么从昏迷中一醒过来,他又重新回到遇之森的东北边界,身上隐隐作痛,有的地方还有些刺痛呢?

      但把衣物撩起来查看,又没有什么不对劲,淤青、伤口什么的一概没有。

      鼓了鼓脸颊,鹤忎维持着坐在地上、左腿支起的姿势,抬头看此时的天空。

      这是第二点不对劲的地方。

      天空并非白日、黑夜中任一种的模样,而是在里峰顶的白日蓝空上蒙上一层厚重的灰霾,且那层雾霾肉眼可见地在变得更为厚重,压抑的气息令鹤忎感到呼吸不能。

      身旁遇之森的生灵在逃窜,纷纷乱了阵脚,往巢穴奔去。绿植草木也变得恐慌,气息都变了,无法给鹤忎正向反馈,甚至失去气息的连接。

      很快那灰霾凝结成一团旋转的黑雾,鹤忎近距离看着那团黑雾,内心极其割裂,似乎这不该是灵界该有的景象,也不是在他眼前发生的事件。好像他只是站在事件中心一旁的路人,只是冷漠地观望剧变的发生,与他毫不相关一样。

      可鹤忎又能怎么办呢?就算他徒手爬上他望不到顶的里峰,又能用什么方法阻挡那团黑雾的诞生?

      鹤忎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通知鹤渺,于是他沿着遇之森的边界奔向安明山。

      “快、快!再快一点!”在急速奔跑中,鹤忎只剩下这催促自己的信念。

      很快他发现,甚至连以最快速度通知这件事,自己都做不到。

      在城镇往安明山的路上、天空中,无数鹤翼族人朝山上涌去。人们拥挤、推搡,不同道路上的人们力图抢占最快抵达,去山上寻求祭司的庇护,去求站在祭司背后的那个神。

      鹤忎呆住,脚步拖着站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就这样呆立,看着地上、天上由人流汇成的黑潮,看着人们露出最原始的嘴脸,为毫厘的时间互相责骂,不断往安明山上赶。

      这是……怎么了?视线往远处延伸,从界峰顶仍在不断旋转扩大的黑雾中,有黑雾一样的东西往城镇坠下,有的直直落入城镇不见,有的漂浮在空中。

      整个城镇上空被这样的黑霾笼罩,人们逃窜出镇,却仍被黑雾追赶,就在上山的路途上,也有许多人的白色羽翼瞬间被侵蚀,成为黑翼。

      飞在高空的人瞬间坠地,被侵蚀的人在地上打滚,不断发出惨叫,奋力拔着身后被黑色浸染一半的黑羽,想把痛苦之源驱赶出身体。痛苦者将身体咬得、划得、抓得鲜血淋漓。

      本就焦急的人们因这样的场面变得混乱、恐慌。

      似是武部的人有的在空中竭力维持着秩序,有的用祭司赋予的灵力与黑雾缠斗,却仍难免从空中坠落。

      鹤忎不忍心看,别开了眼,可那些恐慌、绝望的情感、气息仍不住往他这儿钻。他心里也不住恐慌:是他闯入遇之森,将这样可怕的存在放了出来吗?

      他应该怎么办?去祭司那儿自请罪名?可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挽救吗?如果他什么都做不到,也应该到鹤渺那里说明情况。

      鹤忎决定汇入地上的人潮上安明山。

      “跑、跑……快跑啊!怪物追来了!!”近城镇的人潮突然爆发出阵阵呼喊。

      鹤忎踏出的脚步一僵,这一声喊得他血都凉了。又低着头跑下这个山坡,往安明山上的人潮去。

      黑色的灵侵蚀羽翼,异兽出现,虽没看见异兽食人的场景,但鹤忎心知,这就是怨灵侵蚀鸟兽后形成的恶兽。

      这都是他闯入一趟禁地的后果吗?鹤忎闷头顺人流往山上冲,心脏一扯一扯地痛。受不住自责的心情,他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两手捂住脸,挤着脸颊抹开。

      身后的人撞了他好些下,留下抱怨,和他擦肩而过——“走那么慢,找死啊!”

      一只手搭上鹤忎的肩,拍了两下,鹤忎手还没放下,压着脸颊偏头看来人。

      是个陌生的女性,她对鹤忎微微一笑,把他往前推去,道:“小伙子,快走了,异兽来吃人了。”

      然后她转身飞向城镇方向,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她会和怨灵纠缠,和异兽搏斗,会是生还是死?会是被怨灵侵蚀,终生被难忍的疼痛纠缠,还是丧身异兽脚下、腹中?或是侥幸逃脱?

      她不会知道,是她曾推过一把的人,害她到这个境地。

      鹤忎努力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忍住,抹了把脸,把手放下,往安明山上去了。就算他做不到什么,也会竭尽所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然后,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快走到半山腰时,身后的人开始往前推挤,焦急喊着:“快点,快点啊!异兽追上来了!”

      鹤忎已经不需要操控自己的双脚,而被这推挤的人潮往前送。他回头,看见在人潮延伸向安明山的部分,已经有黑压压的一片扬起尘土,追着人四散窜逃。

      武部的人也有些后继无力,或许不用多久,异兽和怨灵就能追上安明山来了。人群里又是一阵喧哗,鹤忎把四下里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脑子和要炸掉一样,眼也胀痛着。

      就走了不久,他整个人都有些力不从心,感觉自己的眼睛下一秒就要闭上。

      昏昏沉沉中,他听见某处传来惊恐的叫声,身旁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不还在身后吗?”“不知道啊!”“前面的人怎么还这么慢!”

      鹤忎迷茫地抬头,眼前的人们仿佛不再拥有人形,他像是看着一群扭曲妖魔鬼怪,在他耳边狂笑、咒骂……

      鹤忎抓着头发蹲下,低头不敢再看、不想再听。

      “你看遇之森!”“那是……!”“快、快逃啊!”人群恐慌地看向遇之森方向,猛地沸腾起来,开始毫无秩序地逃窜。

      浑浑噩噩中,鹤忎突然感到一股大力将他推开,他的神智暂时恢复了清明。茫然间抬头,黑得可怖的异兽已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鹤忎不知自己怎么地,竟在这时还有闲暇回头看把他推出的人群。

      人们早就趁机逃窜,也有人驻足,却不敢和鹤忎对视,愧疚地低下头,匆匆跑上山了。

      心脏在狂跳,可鹤忎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在这里结束,似乎有些可惜了。

      努力调动身体,鹤忎奋力要往旁边滚。这时,正有一道大力带着鹤忎从原地滚开,和鹤忎的方向正相反,撞得鹤忎生疼。

      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鹤忎看清了救了他的人的相貌,硬生生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愣住了。

      这人是曾在城镇里带头捉弄过他的鹤成沫。

      见自己救下的人是鹤忎,鹤成沫亦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拎着鹤忎的领子要把他提起来。

      但可能是鹤忎的重量不支持他这么做,鹤成沫又飞快换为扯鹤忎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一边护着鹤忎,和异兽对峙着后退,一边还叨了两句:“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救了。”

      鹤忎看着异兽那不成形的面孔,唯有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的两人身影清晰可见。其身上似乎有黑色火焰在燃烧,像是要燃尽躯体,烧成黑烬后不断滴落在地。

      他还能听见从异兽躯体深处传来的嘶吼、哀鸣。鹤忎别过脸不忍心再看,问道:“它为什么不再攻击了?”

      鹤成沫不敢露出破绽,没理鹤忎,依旧和异兽对峙着。

      但这异兽本就被怨灵吞噬,再无生机,也不需要管顾自己的生命和身体,只需进攻、吞噬、进攻、吞噬,将猎物撕裂、碾碎,就是它存留的唯一指令。

      见两人已经退得更远,在进攻姿态的巨大异兽身上的火焰燃得更盛。

      “吼——”闷吼几声,异兽忍耐不住,扑上前来。

      鹤成沫也毫不退缩,对鹤忎低吼一句:“跑!”立即迎了上去,用灵力化成的利刃与异兽搏斗。

      鹤忎退后几步,眼神丝毫不离那激斗的场面。

      鹤成沫绕着灵兽飞行,不断用灵刃伤及异兽,却没有削减异兽的行动力,反而激怒了异兽,挥起的爪子更为有力,好几次要将鹤成沫从空中抓下。

      但终究是受不住纯净灵力的痛苦,异兽身上黑色火焰状的雾渐渐消散,异兽也不住呻吟、哀鸣着匍匐在地上,只那双猩红的眼还灼灼盯着鹤成沫,似乎等待着一个反扑的机会。

      它似乎已近末路,黑雾散尽后露出被包裹的躯体,是一只虎,它早已遍体鳞伤。此刻,它疯狂态的眼已经褪去红色,抬起原本锐利摄人的黄色眼眸,竟有水光在其间。

      鹤成沫咬了咬牙,觉得有些麻烦,皱着眉“啧”了声,退后两步摆出防御姿态。

      但那老虎的眼神实在可怜,鹤成沫心里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屈服,谨慎上前,要给它一刀了结。

      正是这时,异变又生!虎身上本来褪去的黑雾竟又重新凝结,竟比之前态势还要大,其泛着红光的眼一闪,虎身上的黑雾又分裂出几只鹰形态的黑物,对鹤成沫虎视眈眈。

      鹤忎躲在树后看得焦急,看了看四周,竟是没有武部的人在,而远处黑雾已然逼近,没有人出来帮忙,这让鹤忎感到绝望。

      他试图沟通刚才显露出真情一面的虎,却无法和虎建立情感连接。

      鹤成沫在警觉变化时,猛地向后撤了几步,但几个不明生物的攻击态势已经做足。虽有惧色,鹤成沫仍化出双刃,防备着慢慢向后退。

      可当这几个生物同时攻击时,鹤成沫怎能招架?他躲过了虎挥来的爪,却被鸟状的黑雾掀倒在地,伤口被黑雾侵蚀。

      忍受着灼烧般的疼痛,鹤成沫努力站起来,消灭了几团扑来的黑雾,虎又扑了上来。这黑雾很快弥散到羽翼上,鹤成沫无法张开羽翼飞行,以双刃招架着虎的牙齿,踉跄着后退。

      但他深知自己已入败势,结果已经注定,便只想回头看看自己救下的鹤忎有没有成功逃脱。

      可转头看到的场景叫鹤成沫目眦尽裂,鹤忎竟在这时扑了上来,把他从虎口中扑救出来。

      这能有什么用!不过是叫两人都丧生虎腹罢了!

      鹤成沫要斥他:“为什么不跑!就这么……?!”

      可就在这一秒,异兽再次张着大口扑上来。

      “不要——!!!”鹤忎护着鹤成沫,背对异兽,嘶喊着。

      鹤成沫呆呆被鹤忎护在身下,被出现在眼前的场景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在他面前,一双巨大的黑翼张开。

      逃窜中、互相推挤的人在这瞬间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不明所以推了推前面不再行走的人,不耐烦地询问,却顺着大多数人的目光望向天空。

      蔽日的黑雾消失不见,天空瞬间恢复白日里的一片蔚蓝。界峰顶的旋转黑雾也像未曾出现过一样,无影踪了。

      被黑雾、异兽追赶的人们很久才意识过来,回头看,黑雾散去,异兽恢复正常,懵懂地为身上的疼痛哀鸣几声,逃窜回了森林、洞穴间。

      唯有鹤成沫看清楚了,这一切的发生,正是在在鹤忎身后黑翼张开、为他遮挡了异兽攻击的一瞬间。

      遮天蔽日的一瞬,天空复蓝,异兽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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