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88、第二十九章 初见（3）

　　右首那人好整以暇地一甩袖子：“校考不利，顶撞师长，还自不量力管他人闲事，你自个儿说，今日该不该罚你。”
　　躲在暗处的方嫤容暗暗咋舌，这几桩小事哪里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不惜动用法宝来大惩。幸亏她没生在这样的赤雪岭。
　　那瘦得皮包骨的小少年啼哭道：“我知错了，以后再不敢犯，我知错了。”
　　两个书生并未因此心软，如意源源不断地喷出灵力，少年跪着的地面上徐徐显现出一条条环状的凹壑，像是一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那是哪家的法宝如此厉害？”方嫤容悄悄问揽音。
　　揽音没有说话，方嫤容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话。不料揽音像才回过神，轻轻道：“临风派御山掌座秦碧昇酷爱搜罗奇珍异宝，梳云如意仅列下品，你不必垂涎。”
　　方嫤容含笑讪讪，心里道：如此说来，此间年岁应是在临风派设计禁锢神陨六部遗孤的那十九年里，没想到我竟能亲眼见到过去发生的事，这不比那些对白头郎君穷追猛打、哭着喊着央求他讲故事的娃娃们走运？只可惜这一个个面孔模糊，没法区分谁是谁。
　　想到这里，她心情简直难按激动，遂转过头去看那少年的情形。两句话功夫，少年的状况已变得极为不妙，侧身歪倒在地上，汗湿浃背，神智多半不清了。
　　右边的书生蹲下身推了推他：“晕厥过去了，好生没用。”
　　“要不是被人走漏了消息，广灵族举族连夜自毙，剩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苟活，再怎么挑也不会挑中这个庸才。”
　　“历兄此言差矣，他虽百般不足，但若没有他，广灵穴势必封穴成壁，于全盘大计那是极大的不利。说来，他也算无意中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了。”
　　“话虽如此……我看见他就来气，实在折寿。怎就把他扔给我了。”
　　“广灵穴是六穴里最弱的，神穴和部族皆不济，出来的族人自然也不能对其抱太大的希望。掌座和掌门都安之若素，你就别自个儿找不痛快罢。”
　　“那现在怎么办？死鱼一条，带回去又要死上好几天，我可不想浪费我上好的灵丹妙药。你下手怎么不轻点。”
　　“嘿，倒成了我的不是。你道我为何挑这梳云如意，正是因为此宝不伤根本，不留内患，而惩戒效用半分不减。你这有眼无珠的笨驴。”
　　“哈哈，我随口胡言，和你玩笑呢，不当真不当真。你替我省下灵丹，改日我都赠你，你爱当饭吃便当饭吃。”
　　“少来这一套。”
　　两人说着便结伴离开，将那少年丢在原地，言他醒来后自己会回，无需理会。
　　方嫤容鬼鬼祟祟地伸着脖子，正想着“原来当年广灵族只活了一个，怪我没缠着姜如据把那些陈年旧事了解清楚，否则这会儿就知道此子是谁了”，忽然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急匆匆地朝这边奔来。
　　好热闹啊！热闹点好！
　　当先一个乌发粉裙的女孩儿步履焦急，几步一绊地来到少年身边，眼泪扑簌簌如断线的珍珠：“哥哥，你不要死，你醒醒！”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头冲同来的人哭道，“大姐姐你快来看看吧，他只剩一口气了！”
　　被她唤为“大姐姐”的少女身量纤瘦，粗衣布鞋，看上去还没那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壮实，她向身边的男孩要来一只瓷釉莹润的小瓶，走上前道：“你托他的后脑勺，将他头竖起来点。”
　　女孩连忙照做，少女从瓷瓶里倒出几粒黄米大小的红色丹丸，一一喂入少年口中。男孩凑过来左瞧右瞧：“哎呀，这脸都肿得看不出本相了，好狠的心肠，差不多咱们就赶紧离开吧，不然连咱们仨也吃不了兜着走。”
　　“要走你自己走，”女孩推他一把，“胆小鬼，略略！”遂和少女央求道，“大姐姐，他是为我仗义执言才被罚得这般狠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活过来才放心。”
　　少女道：“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已喂他吃了药，他很快就会苏醒。”
　　女孩抽泣一声：“我们去求求高掌座，把哥哥讨过来，与我们一同在沉水坳修习吧！”
　　少女未及开口，那男孩便接嘴道：“省省吧，他资质太差，掌座犯不着为他开罪御山峰。”
　　女孩不以为然：“既然他资质差，他们御山峰该是推卸都来不及，掌座开口要人，反倒帮他们一个大忙了。”
　　“烟梨，你总是异想天开，这是想要谁便要谁，想不要谁便不要谁的事吗，就算抛开掌门之令不管，一个笨蛋，掌座费力气要他来干嘛，咱们碧合峰的大米多到吃不完了吗？”
　　“你！你是种大米的吗，要你这么心疼大米！”女孩勃然大怒，“大姐姐，你管管他，你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男孩讥笑道：“大姐姐才不惯着你！为个大笨蛋……”
　　女孩冷哼：“笨蛋笨蛋，你只看到他是笨蛋，却看不到他的好品性，你眼明心瞎！大姐姐肯定是站在我这边！是不是，大姐姐？”
　　少女柔声道：“烟梨，我可以陪你一同去面见掌座，尽力一试。”
　　“大姐姐！”冬濂猝不及防，跳将起来，“她胡闹，你也……”
　　少女道：“这并非胡闹，冬濂，你说的并没有错，烟梨也没有错，只是这少年都不惧责罚，咱们是因他获益，为投桃报李又有何惧呢，姑且一试而已，没甚大不了的。”
　　莲花花心内，方嫤容余光瞥见方才离去的其中一个书生去而复返，不由小声道：“快瞧，那人又回来了，怕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吧。”
　　揽音短促地“嗯”了一声，并无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