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82、第二十七章 会合（3）

　　方嫤容费了牛劲才听清大半，心里不禁发颤，又道：“乔大哥真的篡改了——赦尘口诀——吗——原先的口诀是不是——暴露了？”
　　又过了半晌，手心里忽地一热，她摊开手掌，看到十六个银白色的字：昊天出尘，四象入沼，独我赤心，复归无音。
　　字迹须臾消失，跟着是一竖小字显现：歹邪迷惑在岭外行走的族人，以假令骗换真令，欲赚开出尘结界，怪我语焉不详，令你劳神忧思。
　　方嫤容“啊”了一声，内心直叫道：糟糕，我试探戒备之态，退避抗拒之情，他全看在眼里，是假的揽音自是无可厚非，这偏偏是真的，我……
　　那揽音身子一歪，倒头地上，想是这番隔空传信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方嫤容再不迟疑，起身在附近找了一圈，找着一根腐朽的断木，便催动灵力，用化形术将它变成一条三丈长的圆柱，接着以灵力做指引，将它一头搁在巨窟边缘，一头冲窟内斜斜放下，支到平台上。
　　她清楚自己的化形水平，当即不敢耽搁，一面心里祈祷老天保佑别被雷劈中，一面顺着圆柱一路滑至平台，半背半拖地将揽音扛到身上，再踩着木头施展蹂踪步，紧赶慢赶地回到地面。
　　邪障一去，揽音很快清醒过来，方嫤容顾不上喘气，翻身便拜：“求大筮祝饶恕，大筮祝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我鬼迷心窍了才怀疑你是假的大筮祝。就看在我卖力施救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吧。”
　　揽音正打量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暗暗自嘲，不意听她声情并茂好一顿告饶，禁不住淡淡笑道：“你何错之有，快别拜了。”转眼看到她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道道血迹和灵力烧灼的焦印，十分骇人，心中一跳，“他们拿你炼灵符石？你……咳咳，咳咳……”
　　他想伸手探她内息，不料牵动内伤，血气逆行，顿时咳嗽不止。
　　方嫤容忙替他顺背：“大筮祝你先歇歇，不要理会我啦。我没事，他们没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可说是脱胎换骨，十分抗揍，喏，皮实得很。”
　　揽音摇头道：“小姑娘狂妄，岂有自鸣抗揍之理。”他端详她片刻，舒了口气，“气色倒还行，唉，难为你吃了这许多苦，我身为大筮祝，不能及时救护族人，实在有负所望。你别怕，待我调息一阵，再助你震伤。”
　　方嫤容乐呵呵笑道：“我不怕，大筮祝在我身边呢！就是，”她缩了一下脖子，“就是在画中仙的时候，我……唉，我真是糊涂，本来不会多出那么多事，早回赤雪岭了，如今倒好，连累你深入险地来寻我。”
　　揽音并不恼她，只说：“你做得很好，胆大心细，懂得保护自己，这三界有的是狡诈虚伪，识人辨人当一再谨慎。”
　　方嫤容直听得连连点头，想到在灵壁外的见闻，不由胸口发紧，忙拉住他的袖子道：“你上次问我的那对，那对乔姓兄妹，他们是不是……死了？”
　　揽音沉默了一会儿。四周只余下一旁地窟内不嫌疲倦的雷声。
　　他道：“我去迟一步，他们皆已被炼成灵符石。”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片白森森的玉尺状物事，又从腰带上解下一块令牌，并排放在地上，“此乃幺妹乔凤吾的灵符石和赦尘令。”
　　方嫤容捧起它们，手微微颤抖。令牌上的灵力已被尽数化去，死气沉沉的，和灵符石并肩放着，好像一块小小的牌位。她比他们幸运多了。
　　“临风派是不知道怎么炼灵符石吗？”她噙着泪问道，“在我之前还有个陆詹，也是被哄去画中仙里向所谓的高人学艺证道，难不成临风派善心未泯，打算利用完我们以后，给我们自生自灭、自求多福的机会？”
　　揽音闻言冷笑：“我猜他们没那么好心。妖类炼成灵符石后，妖灵不能长久保存，下次还想用的话，必须再抓一个来。临风派现在内忧外患，分身乏术，自然首选一劳永逸的事。”
　　方嫤容咬牙道：“我明白了，他们没空再一个个把人抓来了，就想一个人用到底，用干净。”她抚摸着那片光滑冰凉的灵符石，“到底是哪个杂种告诉这帮人，玉参族能在灵壁里存活的！根本就活不了啊！”
　　她又气又恨，泪眼通红，捶胸顿足指天好一通咒骂，忽然眼前一亮，指着自己说：“等等，我进灵壁有一会儿了，我半点事没有，会不会灵火鼎本身是有缺陷的？对对，我想起来了，梅仙进灵壁后灵火也很快熄灭了，但她其实还没死，所以乔凤汝也许还活……唉，我在说什么呢，他早被做成了灵符石，哪还有什么活与死。”
　　揽音道：“灵火鼎不会出错。”
　　“但它就是出错了，我，梅仙，都可以证明。”
　　“梅仙是因为有部分元神留在了画中仙，所以勉强在夺魂阵下扣住了极少的魂息。虽有魂息残余，但她早已死去，当这些魂息也熬受不住之时，画中仙里的元神也就不存于世了。”
　　“那，那我呢？我怎么解释？”
　　“是啊，你怎么解释。”
　　方嫤容盯着他的眼睛，顿时如坠冰窖。揽音刚刚也差点死了，就她没事。
　　独她与众不同，放在平时，她肯定手舞足蹈，煞是骄傲，然而于灵壁而言是与众不同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件好事。
　　可是，万一是好事呢？
　　她慢慢缓过神，把眼泪一擦：“大筮祝，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玉参的原形是什么模样的？”
　　揽音有些奇怪：“除了颜色如玉，其余和山参无异。”
　　“那能吃吗？什么味，咬得动吗？”
　　“……为何如此问。”
　　方嫤容急道：“大筮祝你快告诉我罢！”
　　揽音道：“据载未成妖的玉参质地脆嫩，更似山笋，为单足凤喜食，因此玉参可食。而世上没有未成妖的玉参已久，什么味，咬不咬得动，怕是你去问单足凤，亦不能得到答案。”
　　方嫤容丝毫没意识到“喜食玉参的单足凤就住在赤雪岭，且她还去骚扰过单足凤幼子”这件事的吓人之处，满脑子全是自己的原形也就是那个石头疙瘩的样子。
　　闹了半天，她才是个物妖？是哪个闲人照自己原型雕出来的石像变的妖？所以她才出生就没有脸孔，敢情是那个人忘雕了？
　　可是，这、这合情合理吗？
　　不合理啊！一个物妖而已，值得她娘瞒她吗？而且一个石头变的妖为何能抵御邪煞，物妖也随主吗？
　　方嫤容觉得脑袋又胀又痛，几乎要裂开了。
　　“先别多想了，阿容，”揽音道，“你坐那儿歇一歇，我需调息片刻。”
　　方嫤容闷闷应了一声，抱膝在他身边坐好，望着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