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80、第二十七章 会合（1）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柳烟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冲向灵壁，心神顿时大乱，抛下战局就紧追上去。
　　“兄长！”
　　“老大！”
　　周柘亦提声高呼，手护着灵火鼎，抢上前去。
　　混乱中，翦霄见神陨部族那几人纷纷掉头追随青影而去，急忙收起架势与凌寰会合，二人对视一眼，自是认栽，各自施法遁走。
　　柳烟梨在周缓意身后站定，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臂膀：“兄长，天意如此，咱们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周缓意头戴筮祝面具，默默盯着掌纹上被灵壁反噬的赤印。
　　“兄长，今日其他灵穴外都热闹得很，咱们过去观战可好？”
　　周楚萝一身束腰缚腕的暗红色劲装，高鼻桃腮，刚中有柔，气质十分出众。她见柳烟梨的话不起作用，也近前道：“是啊老大，情报有误，乔凤汝的灵火熄灭了，可见玉参族破不了夺魂阵。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万一那两个天族骁将带人来为难我们，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周柘留意到周缓意身上的反噬，遂道：“老大，我先助你拔除灵壁的反噬。”他自小便是一副病容，双眼浮肿，脸色煞白，无论修炼到哪层境界都改善不了，这会儿立在雪地里，为灵壁的青光和灵火鼎的青雾一照，更显得他虚弱不堪，然而他开口说话却中气十足，与他外表反差剧烈。
　　柳烟梨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心惊肉跳：“兄长受伤了？”
　　几人围着周缓意，你一言我一语，后者置若罔闻，既没搭腔，也没同意他们帮忙化解反噬。柳冬濂看不下去，双臂抱在胸前，连连冷笑：“你们省点劲吧，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没看出来他一心想跟着进灵壁呢，哼，他爱死便去死。”
　　柳烟梨急得跌脚：“冬濂哥哥，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
　　柳冬濂冷嘲热讽，言辞犀利，句句如刃伤人：“我没良心，他也不见得有，为了能多看柳凭纱一眼，徘徊停筝峡死都不走，连大局都不顾了，漪漪他们还等着咱们啊，你怎么不骂他？周缓意，你别演了，赶紧把面具摘掉吧，演上瘾了还，你是在可惜那个玉参小妖吗？嗬，要我提醒你吗，她已经做不了你那作祟私心的挡箭牌了！”
　　柳烟梨左右为难：“冬濂哥哥！兄长，你知道他向来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你不要理他。”
　　“稚蛮呢？”周缓意终于开口问道。
　　几人听到这个名字，皆面如土色，怔怔相觑，周楚萝眼圈微红，柳烟梨没忍住，捏袖拭泪。
　　还是柳冬濂心肠硬，劈手夺过周柘端着的灵火鼎：“你瞪大眼睛瞧瞧，还需要问吗？”
　　周缓意接过灵火鼎，不禁颤手：“他进了灵壁？为何，乔氏兄妹起疑了？”忽然，他如遭雷击，失声道，“难道……”
　　柳冬濂阴鸷道：“是啊，为何会这样，当问你自己啊。你留下的化身原本好好的，结果临入灵壁前突然维持不了具形，力溃而灭，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稚蛮偷偷点燃灵火鼎，带着乔凤汝的灵符石只身独闯灵壁。他死了呀，周缓意！”
　　周缓意顿时心似刀割，耳中訇鸣不止，几乎站立不住，一股比这满天大雪还冷的寒气自足底升起，顷刻袭遍周身，仿佛热血成冰，将五脏六腑碾得粉碎。
　　为了力求逼真，他仿照缄语梅一族的化身方式，分出一部分元神凝就分身，可因为他连续多次以元神潜入画中仙，损耗太大，致分身里的元神本能回护宿体，失去元神支撑的分身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可恨他竟到今时今日才后知后觉，他铸成大错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风雪比刚才猖狂了百倍千倍，呼吼震天，作霹雳怒，好像方圆百里内的雪尽数吹打在这四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柘把灵符石递过去：“此是乔凤吾所化灵符石，老大，是继续留着，还是送他去轮回？”
　　周楚萝抿了抿唇，哑声道：“将他兄妹炼成灵符石是我擅自做的主，与周柘无关，老大，楚萝甘领责罚。”
　　柳烟梨忙道：“兄长，这不怪萝姐姐，当时那个情况，大家都心有余悸，只有不会反抗的灵符石才最稳妥……”
　　柳冬濂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稚蛮的短剑。他有一长一短两把剑，长剑御敌，短剑饰衣，概因走得仓促，只随身带了长剑。
　　“我不是没有良心，我提醒过你，你以广灵笛换我和小梨自由时我便提醒过你，你言听计从，步步忍让，他们只会步步逼进，你能退到哪里？退到悬崖，退到地狱？你视族制为性命，为神圣无上的至理，族制视你为何？视你为大傻子啊，哈哈哈！漪漪他们跟我们是前后脚被囚的，为何等你交出广灵笛后，才告诉你还有漪漪，你真品不出来吗？”
　　他胸中怨愤不吐不快，昂起头，抹去脸上堆积的雪花，一口气点破了周缓意此刻悔极的心境：“救漪漪他们何其简单，我要是你，我可去他的诚意为换，一把火烧了戒卫，领人杀将出去，绝不拖泥带水，受那鸟气！”
　　“冬濂哥哥……”柳烟梨噤若寒蝉，只轻轻唤了一声，就不敢再言。
　　周楚萝和周柘亦各自胸中滞闷，一个看着灵壁发呆，一个不知何时侧过身，无声遥望苍天。
　　柳冬濂骂得兴起：“活该大姐姐弃你如敝履，你口口声声敬爱她，期慕她，此生非她不娶，到头来，且留那糟老头一句话就让你动也不敢动，如你这般的窝囊废，除了害己害人，还能做什么！”
　　“够了！”周楚萝收回目光，厉声道，“你看不惯便走罢，我们几人分道扬镳，不必勉强。”
　　柳冬濂冷哼：“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等救出漪漪，不用你催促，我多一刻也不呆。”他手指周缓意背影，目光轻蔑地从周楚萝转到周柘，“劝你们两个清醒些吧，就凭他这拧巴的脾性，指望追随他另起炉灶站稳脚根，嘿嘿，还不如指望旭日西升，悯河倒流。”
　　周缓意苦笑一声，道：“楚萝，阿柘。”
　　“老大。”
　　“老大。”
　　二人回过神，殷切地看着他。
　　“灵符石交予我，你们去十洄湾等我消息。”
　　“老大……”周楚萝惊愕道，“老大不能去，这枚灵符石无法护你安全，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周缓意道：“我知道。”
　　柳烟梨拉住他的袖子，急道：“兄长，兄长千万不能去冒险，我们、我们一起回十洄湾，我们从长计议，再想办法，大不了，大不了跟广灵族众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