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73、第二十四章 黄雀（3）

　　方嫤容原本听得好好的，岂料水脩称她是“不叫人满意”，顿时满心不悦，想趁热打铁问他的事几乎没忘个精光。很快她醒悟过来，这不满意该是自己喜闻乐见的，心里才舒坦点，便有气无力地道：“水大哥，求你见怜解惑，他们究竟要让我去灵壁里做什么？学了沸魂术，便能在灵壁里活下来吗？”
　　水脩看了姜如据一眼，心道：他终究是碍着我的立场，没有与这些小妖们交底，难为他。
　　“恕脩师命难违，无可奉告。”他歉然道，“我只能提醒诸位，扶芳小境里的时辰远慢于外界，可能我那师弟已在去而复返的路上了。”
　　“还以为水大哥良心尚存，没想到大骗子就是大骗子！”方嫤容急得连连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的哭泣转眼被白鸾筠的声音掩盖，只见他一拍大腿，一脸恍然大悟：“果真是这样！姚奭，被你猜中了，就说怎么突然开窍一般，学个法术竟能一日千里，今晚上学，第二天天亮就小有成就，跟闹着玩儿似的。水大哥，我再问你个事儿，这扶芳小境不是你们临风派祖师爷自己修炼出来的法宝吧？咱们在这里闹出过不少大动静，你们都没人来看下，哪怕是小杉跑了那次，你们也只是从外加固结界，就好像不知道百悔母潭枯……”
　　“咳咳！”姚奭慌忙假装喉咙痒，轻轻咳嗽了两下。
　　小茑萝歪头看他：“姚奭，你是不是渴了，我替你去倒杯水？”
　　白鸾筠扬起眉毛，“哦哦”着改口：“水大哥，画中仙不会是，是你家祖师爷发迹前从哪里偷来的吧？”
　　“噗！咳咳咳！”姚奭这下真的被呛到了。
　　姜如据怕水脩被没眼力见的小鸟精问毛了，不耐之下裹着自己就走，斩断了其他人的生路，遂笑道：“好兄弟，你这一箩筐‘为什么’且先收一收，待出了这虎狼之窝再问也不迟嘛。”
　　水脩沉眸看着他。
　　姜如据招了招手，躲在一边树上看热闹的栖言簪便乖乖落到他掌心里：“水脩，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不带着他们一起走，我余生都无法心安。大道理我也不想啰嗦多说，你就当我是在要挟你罢。栖言簪已修好，我们都藏到簪子里，你若肯，就将簪子带走。”
　　水脩闭了闭眼睛：“我来之前就隐约有感，结果还真是。但是你当明白，纵然我做出让步，也只能带一部分人走。方姑娘……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带走。”
　　众人不禁沉默，就连一向喜欢跟人抬杠的白鸾筠都说不出一个字。
　　方嫤容抽泣一声，像赌气般道：“你们都走吧，反正我也不信你这个骗子，我不要你假惺惺。”
　　栖言簪焦急地“咕唧”了两声，被姜如据施法锁住声门。
　　“我也不走！”小茑萝忽然一叉腰，脆声道，“那俩公婆再来，总要有人交接，我少不了要再做一回梅仙姑姑！”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詹插嘴进来：“还是我留下来，我已经可以幻化分身了。”
　　说着便要施法，小茑萝抢上来按住他的手，笑道：“你就别逞强了。任哪个的分身，我都不跟你抢，但这是梅仙姑姑的，你还是放弃吧。你心肠老实，就算给你幻化出来，你也没那副心神维持得住。”
　　白鸾筠吹口哨，用胳膊肘捣了捣姚奭：“哎哎，这小东西拿命逞英雄哩，你不赶紧表示表示？”
　　不等姚奭反应，水脩袖子一挥，将栖言簪拢到手中，一道清凉的灵力在几人头顶飞过，眨眼将那四人都收入法宝内。干脆利落，省得临到头纠结不休。
　　水脩掩起栖言簪，心中有愧，只对小茑萝道：“二位保重。后会有期。”
　　“去吧去吧，”小茑萝摆手，“你本事大，姚奭就交托给你啦。”
　　水脩最后瞥了眼背对着自己的方嫤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方嫤容听见动静，忙扭着脖子道：“水大哥，水大侠，你还真走了啊！你们个个都没良心呐，栖言簪上的功劳我最大呀！哎哟，嘶，疼死我了！”
　　她一激动，牵扯到伤处，疼得脸皱成了一团，心里便骂：世上竟无一个好人，全是一丘之貉，幸好我聪明，暗中留了一手。
　　原来当时子潭和炼灵洞枯竭后，她留意到这扶芳小境的结界上隐约有一处极细小的破损，只差一点便会破穿。她只需再添把火加把柴，就能逃出去了。
　　“小玉参，这会儿没别人了，你就不要装啦！”茑萝精打了个哈欠，弯腰凑近她，手在她肩上一按，“咦，你对自己够狠呀，当真实实在在挨了秦晤一击嗬！”
　　方嫤容回过神，拍开她的手，一脸委屈透顶的模样：“你怎么说话的，你被个大力士的掌风笼罩在里头试试，如同天罗地网，无处可躲，不然谁想挨啊。”
　　小茑萝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指沾她的泪珠，然后含在嘴里嘬了嘬，嘀咕着“也不见得有多滋补”云云，接着眼皮一掀，笑吟吟凝视方嫤容的眼睛：“亡妖、千福和沸魂你都学会了吧，再手生也不可能做不了半点反抗。可惜你太低估玉参血脉的吸引力了，你即便变成了一堆臭烘烘的烂肉，只要有口气在，他们都舍不得丢弃你的。”
　　她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指，然后灵巧地在两人之间翻了个手花，一枚铁青色的丸子便凭空变了出来。
　　“竹米丹虽好，但跟澜府仙君的仙丹相比，终究是望尘不及。快吃下吧，此丹千年成一炉，一炉出九枚，除了成不了仙以外，好处不尽，便宜你咯！”
　　小茑萝得意洋洋地将仙丹贴到方嫤容唇上，使了几次劲，好容易塞进她唇瓣内。看她乖乖吃下后，小茑萝长长松出一口气道：“这便对了嘛。”
　　方嫤容在嘴里咂摸了一阵，胸腹内暖洋洋甚是舒服，四肢亦渐渐恢复了力气，便手掌平摊，厚着脸皮问她讨要：“还有吗？”
　　小茑萝用衣摆擦干净手指，没好气地道：“你当是兰花豆啊，没了没了。”
　　方嫤容看着她晃动的脑袋，心想她绝不是什么受梅仙残灵滋养的茑萝精……
　　没想到茑萝精拍拍胸脯，大大方方地坦诚道：“我叫穹目，乃仙界听史殿的修史官，茑萝精云云是骗他们的。这画中仙是一千年前听史殿遗落的天垂志插绘所化，叫临风派捡了去，如今总算探得踪迹，殿官命我来收回……哎呀啧啧，瞧瞧，好好一个仙宝，竟被凡俗弄得如此乌烟瘴气，连孕化出来的法术都邪陋不堪，看不出本貌来啦。”
　　“你是……”方嫤容张大了嘴巴，“天上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