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74、第二十五章 是非童子（1）

　　穹目打了个响指，嘿嘿笑道：“不是天上的仙女，又有谁会大发善心来搭救你呢？”她大袖一挥，旋身转了一大圈，像置身自家宫殿一般，“你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我将画中仙里的刻漏改回来了，此后里外界的时辰一样，你不必担心临风派那些娃娃下一刻就杀回来啦。等你明天伤好些，这画中仙我便收走了，你自家去罢。”
　　她负手腰后，饶有兴趣地打量方嫤容，忽地上身前倾凑到她耳边，鼻子翕动，似在嗅着什么：“奇怪，你身上怎么有股味儿。”
　　方嫤容被她的头发触得脸颊发痒，忙撇开头，同时使劲猛吸两口：“定是你闻错了，我只闻到血腥味，没闻到别的味儿。”末了小声嘀咕道，“你身上才有味儿呢……”
　　“绝没有闻错，虽然很淡很淡，但我就是闻到了！”穹目像只猎犬一般嗅来嗅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气味，这气味是……对对，这是广灵穴的气味！”
　　神陨六穴在三界那是鼎鼎有名的，闭耳塞听如方嫤容，也久仰其名。她后脖子像被什么人提猫似的提了一下，心头惊疑不已，忙扯起衣襟不住地嗅闻：“广灵穴什么味的？在哪儿有气味？哪儿哪儿？”
　　穹目按住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替她将衣襟抚平：“别闻啦，你闻不出。你身上的气味是结界留下的，且不同于一般的结界，又比较新鲜……我大概知道是哪里来了。”
　　“哪里来的？”
　　“看你的样子倒不像装傻。好吧，我猜外界有人以元神与你通神，因时辰不一致，他需得在画中仙结界里另起结界，你置身那小结界里才能和他正常说话。小玉参，看来你很紧俏呀，临风派和广灵族俱都争着要拿你当陷阵先锋。”
　　说到此处，穹目抚掌大笑：“不知待这桩公案了结，天垂志上将会如何书写，哈哈哈，着实叫人好生期待！哈哈……咦，如此说来，你这小玉参便是其中颇为关键的人物，我救了你，岂非是修史官亲自插手了公案，叫殿官知晓了，我十载哦不，五十载的仙俸还能保住吗？不对不对，是殿官令我来收回画中仙，因由从他而起，要罚俸先从他罚起才是。”
　　见穹目掰着手指自言自语地盘算着，两只琉璃似的眼珠转来转去，脸上一会儿欢欣，一会儿忧虑，一会儿又释然，翻书都没她神色变换得快。
　　一旁的方嫤容却魂飞天外，怔怔地心想：那假冒的揽音原是广灵族人，又洞悉他一个秘密，他要是知道了，不晓得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唉，一个推我进火坑的骗子是什么表情与我又有何干呢，穹目仙子的话还不明白吗，他与临风派一路货色，大哥别说二哥！
　　自从认定那人是周缓意后，这些日子，她总是刻意躲避，无视他的召唤，偶有被他逮着的时候，没几句话她便犯倦装困，令他自己无奈离开。
　　但他还是每天都来，她也仍旧每天既祈祷他别来，却又盼着他来。她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方嫤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暗骂一句清醒点，随后问穹目道：“穹目仙子，你晓得临风派要拿我去做什么吗？我自己其实也胡乱猜了个七七八八，猜他们是想我去灵壁，但我实在猜不到那灵壁里有什么，是只能由我一个低微小妖去做的。”
　　穹目点点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端详她的脸孔，两人离得太近了，近的好像穹目在数她的眉毛一般。
　　半晌，就听穹目用下了极大决心似的语气道：“我看你可怜才说的，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杀了我我也不说。可是仙子，你是天上的仙女，临风派也奈何你不得吧。”
　　“嗯，怎么说呢……临风派是奈何我不得，但天族天君是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想捏死我还是轻而易举的。”
　　“天族？”
　　“嘘，小点声！”穹目握住她的嘴，“这件事天族也有份参与，灵壁里的秘密是天族死士以天族百年气运作为交换递出灵壁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临风派得了天族密报，这才知道灵壁的根脉所在，毁了根脉，灵壁立消，灵穴就唾手可得了。那灵壁里到处是中人便迷的夺魄障和灭绝生机的杀阵，唯有你们玉参一族能不受夺魄障的影响，抓你去开路，又怕你不堪一击在那地儿活不下来，就哄你学吊命的沸魂……唉，这事儿我本无缘得知，偏那日去领下界谕文，去得不巧，偷听来不该听的。我也知道我自己，本就心里不踏实，一旦碰见你，哪还守得住秘密。”
　　方嫤容的嘴唇在她手掌下蠕动，发出闷闷的声音：“仙、仙子大义，且放一百个心，我定不会讲出去的，我发誓。”
　　穹目道：“大义就免了，跟你说了这么多，已是对天君不忠不义，哪来得大义呢。怪只怪我是‘悯河’里诞生的仙精，天垂志有载，四千年前古神曾用悯河之水浇灌濒死的玉参，因此我与你有那该死的渊源，对你忍心不下，否则我大可不管这段忤逆本族的闲事。就是不知，广灵族的人是怎么知道这秘密的，哎，小玉参，跟你联系的人是谁呀？方不方便透露点？”
　　不料那方嫤容压根没留意听她后半句话，白着一张俏脸，喃喃道：“都说天族多好多好，怎么也和恶人同流合污。”
　　穹目摆手道：“重了重了，同流合污绝谈不上。为那六穴，各族各派间的纷争长久不休，神陨六族亦饱受苦难，这一任天君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所以……”
　　“所以也横插一脚，想将六穴占为己有？”
　　“呃非也，有些事历任天君不能直接插手，会触犯古神留下来的禁制，这一任天君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特别，特别的有想法，但他到底忌惮禁制，不敢明着插手，便需借个势，临风派正是那个势。哎呀，瞧你也不懂，其实我也不懂，殿官原话便是如此，我原样转述罢了。”
　　方嫤容越听越不信：“天君就不怕临风派把事抖搂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