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55、第十九章 面具（1）

　　方嫤容又喜又愁，正烦恼该怎么回答他，却听对方话锋一转，沉声道：“你擅自在修炼沸魂术，是也不是。”
　　“我没有……”方嫤容艰难地抬起头，右臂试了几次才颤颤地撑住身体。
　　揽音下意识想扶她，欲伸不伸的手带动袖子轻轻晃动了一下。短暂的停顿后，他还是伸出手，催动灵力探她的灵脉。
　　方嫤容心虚想躲，奈何一动就痛的身体不允许。
　　“阿容，”揽音很快探明根由，收回手，严肃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在修什么邪术。”
　　方嫤容咬咬牙，额头上又开始渗汗：“大筮祝信我，这真的不是沸魂。”
　　“我知道不是沸魂，但是你体内俨有生根之势的那道灵力，和沸魂小异大同，不是邪术是什么！”
　　揽音将她隐忍逞强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他此时大部分灵力都在支撑着离体的元神，没法腾出空来替她舒缓伤痛，只能看着干着急。
　　方嫤容无法，断断续续说出千福曲的来历，末了嘟嘟囔囔地道：“白鸾筠说了，这不是邪术，包括沸魂在内，它们都是九重天上的仙术，是远古残存下来的神息。”
　　“荒谬！”揽音怒斥，“指邪为正，其心可诛。这是谁同他说的？”
　　方嫤容愁眉苦脸地道：“这我哪知道。”
　　揽音道：“你切不可再练这所谓的千福曲。没想到画中仙里竟然还藏着其他邪术，你身在其中，当局者迷，更要小心再小心，万万不要仗着自己是玉参妖就为所欲为，需记邪煞外侵好挡，内损难防，我教你一篇镇邪祛煞的心诀，你运转一晚，配合你自身的妖灵，试着延缓邪气扩散。”
　　方嫤容连连点头，冲他可怜兮兮地笑了笑。
　　“大筮祝。”背下心诀后，方嫤容乐呵呵地唤他，“你怎么懂这么多呀，这些都是族里密不外传的法术吗？我一直以为咱们本族的法术少得可怜。”
　　揽音道：“你如此想，便是妄自菲薄了。即使本族法术只有一两种，能守护族人安身立命，繁衍千百年而不绝，那便是了不起的法术，你将它学会学通学透，一通百通，以不变应万变，假以时日，是绝不比那些身怀许多技艺的人差的。”
　　“真的吗？”方嫤容半信半疑地转了转眼珠，“我怎么觉得，只会一样，哪怕会得再精，别人要打败我也是轻而易举呢？他只要专注破解这一样就好了。”
　　揽音语重心长地道：“你年纪还小……”
　　“我年纪不小了！”方嫤容立马反驳，不注意用岔了力，腿上像有把刀扎进肉里，再无情拧了两圈似的，疼得她直抽冷气。
　　揽音忙道：“好好，你是小大人了……”
　　“我不是小、大人！我已过了及笄之年，是大人了！”
　　方嫤容强忍着痛，非要和他辨明不可。
　　揽音忍不住笑道：“好，好。你莫动来动去的，疼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
　　方嫤容憋着气，小心翼翼调整了坐姿：“这点疼而已……啊呀！”她捂住嘴，郁闷地偷觑他一眼。
　　揽音道：“阿容，你现在不把这伤当回事，以后就算伤好了，也容易落下毛病，走路都会受影响。”
　　方嫤容敷衍地哼哼哈哈，油灯那一抹橙焰被她的气息抚得乱晃，光影像这些天来每一天的光影一样，朦胧，和煦，轻洒在她的脸上和他的面具上。
　　以后腿能不能恢复如初她不知道。她此刻只知道，以后看到金色的烛火和温柔的光影，可能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个人。
　　忽然，火苗如同飞蛾似的一扑，她醒过神，想到一件事：“大筮祝，今天扶芳小境来了个人，也是腿受了伤。”
　　她大致描述了一下那奇妙的一幕，然后问道：“他这腿还能恢复吗？”
　　揽音却问：“此人是什么来历？姓甚名谁？”
　　“叫……咦，叫什么来着，总之姓姜，唔，姜……姜如据！对，姜如据！你绝对想不到他是怎么来的，他是从水脩头发上那支簪子里掉出来的，稀不稀奇？他好像也跟临风派有仇，水脩大骗子很怕他被临风派那个什么秦夫人发现，还特意留信托付给我，啊呀总之特别混乱，哎哟！”
　　说得那是唾沫星子横飞，兴头正盛，方嫤容忘了腿痛，不小心扭到脚踝，本能痛呼了一声。她赶紧抿住嘴，生怕揽音又小题大做起来，埋怨她“不听他言，吃亏眼前”。
　　不料揽音不知想什么想溜了神，并未逮着这个机会对她耳提面命，在她试探着喊了他几遍后，才突然惊醒。
　　“临风派还派了谁来？”他大约还不能从某种思绪里抽身，心不在焉地淡淡问道。
　　方嫤容也是奇人，不老实回答他，反而自作聪明地反问他：“大筮祝，你是不是跟这些人认识？”
　　揽音似乎有一丝吃惊，没有立刻接话。他脸上的面具实在太碍眼了，挡住了许多神情变化，无论是喜悦还是抵触，在对他种种反应的揣摩中，方嫤容只觉得自己把把都在赌，把把都像火中取栗，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陷入被动之地。
　　“这几个人都是当世青年里的翘楚，我亦有耳闻。”揽音给了这么个放诸四海皆准的解释。
　　方嫤容言不由衷地“哦”了一声：“能得你肯定的，那定是佼佼者无疑。只可惜其中出了败类，德不配才，助纣为虐。你说是不是大筮祝？”
　　“嗯，可惜。”
　　方嫤容失望地垂眼。她能感觉出揽音语气里的淡漠，非是那种不足挂齿的轻蔑，而是不愿多谈的退守。
　　这时，腕间莫名发凉，一直被她贴肉藏着还来不及细看的栖言簪，该是早就捂热了的，和她的体温融为一体，让她一时忘了还藏着它。但是她却突然意识到它的存在，反应过来后，它依旧是温热滑腻，并不似刚才那一瞬间般是冰凉刺肤的。
　　她因此陡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心头怦怦直跳：“大筮祝，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周缓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