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36、第十三章 各怀鬼胎（2）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着，方嫤容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一藤一鸟的精气渐渐枯萎下去，终究狠不下心，交替活动手腕，以缓解心底的紧张，随后平推出双掌，左手按在白鸾筠背脊处，右手抵在姚奭枝条上，替他们同时施法过毒。
　　引毒不同于疗伤，此刻她灵力强于二妖，只须运转灵力，将自己的灵脉接续上他们的，打通灵力流贯，就能引导毒气入体。
　　那毒气刚进入她的灵脉时，并无大的异样，微微有些暖和，像梅仙那湾温泉一般，缓慢地渗透到四肢百骸。方嫤容提起的心落回原位，便更加大胆地催施真气，毒气涌入加剧，白鸾筠还看不出起色，但姚奭枝条的表皮下，明显透出几痕青翠来。
　　随着情况不断改善，方嫤容心底渐生骄矜，正得意非凡时，猛地眼前一黑，紧接着浑身入坠炼炉，烧得她脑海一片空白，滚到地上死去活来。
　　模模糊糊望出去，室内忽明忽暗，几条虚影深深浅浅，扭曲拉长犹如鬼魅。方嫤容喉头一热，呕出滚烫的一口腥甜，而后屋里的油灯凑巧熄灭，她手脚摊开，歪头不省人事了。
　　再醒转时，夜色比记忆里的愈发深重，纱窗外斜斜投进一片稀薄的月色，勉强映出屋子一角的轮廓。方嫤容仰面朝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遂挣扎想起。
　　“咦？”她才刚用力，忽地僵住不动了。
　　她悚然发现，身体上传来的感觉极其诡异，好像被糖壳困住的糖葫芦，所有知觉和意图都无法顺利成为举动，哪怕是轻轻屈一下手指。
　　在尝试无数次后，她整个人笔直地弹了起来，而后又笔直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犹如金石落地的怪响。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冷静了一会儿，心知不妙，复又尝试着再次弹起，这回她没有硬邦邦地砸地上，而是被某个物事迅速缠住腰部，缓缓触地。
　　“哇，你们玉参族人如其名，原身还真是美玉做的山参啊！如此说来，你们是物妖？”白鸾筠的啧啧纳罕从头顶传来。
　　它扑扇着一对肉翅，振起细小的风，卷动方嫤容头顶心的碎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哦不对，她现在没有鸡皮疙瘩了。姚奭点燃油灯，够来一柄铜镜竖在她跟前。透过疙疙瘩瘩不平整的镜面，她愕然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白鸾筠所言不错，她变成了一块山参根须造型的玉石，松花颜色，像极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更夸张的是，她头顶上还有片粉青色的玉叶子。
　　“看不出，你还是块长成参王的料，我看看，你的个头有小猪仔那般大了，把你吃了一定非常滋补，可惜，谁能嚼得动石头啊。”
　　白鸾筠鸟嘴里吐不出象牙，一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方嫤容苦于不能跳起来逮住他，否则定揍得它重新投胎。
　　自记事起，她从没被这样两个巨大的谜团前后夹击过。
　　她和藤精鸟妖一样，被打回了原形，岂非意味着她是仓促间强行化人，以至于根基不稳，挨不住百苦虫的毒？可是她问过娘亲，她除了脸跟别人不一样，其他都是一样的，玉参族繁衍几千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从未听说有谁根基不稳。
　　再者她的本体原身，怎么是个类似摆件的玉雕？她倒没见过族里人有谁现过原形，看过的书籍里也没有在这一点上着墨的，回头须向揽音求实。
　　她运了遍真气，只觉通身经脉顺畅，毒已经被她及时转嫁出去了，性命无虞，等元气恢复就能重新化人。
　　白鸾筠试探着落到她的身上，见她果真成了一块不能随意动弹的蠢物，一时兴奋不已，爪子交替抬起放下，竟将她当做了滚木，踩得她“咕噜噜”地，不停在地上来回转动。
　　“贼鸟，”方嫤容大叫，“你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吗？我合该将你炖汤祭五脏庙！”
　　白鸾筠道：“后悔了吧？后悔晚啦！”
　　姚奭不知何时已缩到桌下，麻绳一般团着，那几朵小花左摇右晃着，似乎在看好戏。
　　方嫤容冲他道：“姚奭，你快把它绑起来，我头都转晕了！”
　　姚奭抬起一根细枝：“白鸾，你往那边去点，别撞到柱子，玉性脆，小心碰碎了。”
　　方嫤容哭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好心被当驴肝肺。梅仙救命，梅仙救命！”
　　“她睡觉很死的，听不见的，”白鸾筠得意忘形，“别哭啦，你的真面目我们都知道了，好丫头，以后你不能拿哭当障眼法挡箭牌啦！”
　　方嫤容还在使劲地哭：“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欺负人，你没是非观念，没怜悯之情，没恻隐之心，我咒你永远变不了强者。”
　　她越哭越惨，姚奭不忍卒闻：“白鸾，不要胡闹了，她那片叶子快折了，她变回人形要是秃了头发，叫一个女孩子怎么做人。”
　　一听要秃，方嫤容简直是扯着嗓子号啕大哭，本就光滑的玉上已布满了泪痕，她哭着哭着，白鸾筠的爪子滑了一下。
　　方嫤容挺身弹起，一个泰山压顶，将那鸟儿压在了底下。这一下她使足了全力，白鸾筠被砸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姚奭慌忙将方嫤容移开，见白鸾筠口吐白沫，已经昏死过去了。
　　方嫤容靠在桌脚边上，哼哼道：“小藤精，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她一想不对，改口道，“你们斗不过我的，奉劝你一句，给我老实点，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别瞎动歪脑筋，不然你就是下一个他。”
　　姚奭不悦地嘟囔道：“知道了，你比那陆詹难缠多了，陆詹会让着我们，你不会，不、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