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29、第十一章 藤精与鸟妖（1）

　　听完方嫤容啰里啰嗦地描述，揽音招手示意她坐下：“你稍安勿躁，我此时来，便是同你商量这件事。”
　　“同我商量？”方嫤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木头发出一记榫卯咬紧的“咯吱”声，“不用商量，我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跟你走。”
　　这地方不容她发挥特长，她呆着无趣，梅仙打算教授的粗浅法术，够不上格来交换她的自由。
　　揽音不慌不忙地扫视屋内陈设：“此处倒也清静。方家丫头……”
　　方嫤容脆生生道：“大筮祝，你叫我阿容好了，我爹娘，方姐姐，笑笑姐姐，长辈族老都这么叫我。你叫我方家丫头，我会觉得你比大长老年纪还大。”
　　揽音不多掰扯，欣然接受：“好，阿容。”
　　方嫤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问：“大筮祝，你不会真比大长老年长吧？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是修了驻龄术吗？”
　　三句不离各类法术，这方姑娘的心思还真单纯。揽音怔了一怔，摇头无奈道：“闲言少叙，阿容，你听好，赭石山不同于寻常山峰，想在短时间内探出画中仙被藏何地并不容易，短则十来日，长则月余，如果诸事不顺，更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因而要委屈你，在扶芳小境潜心蛰伏，暂且把些虚渺的期望忘却脑后。”
　　方嫤容越听越是心凉，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神情：“旁人犯了事，被关押起来还有个盼头，我却不知犯了何事，囚在这里竟连盼头都不许有。”
　　揽音道：“这便是我要同你商量的。我教你藏息敛灵的秘诀，你熟记于心，觑空反复练习运化。你不是烦恼事起何由吗？你若有余力，便可加以利用，趁机寻出他们的目的来，于我在外搜寻亦有帮助。”
　　方嫤容双眸先是一亮，跟着又慢慢暗淡下来。她慢吞吞地道：“大筮祝瞧不起我，这用得着商量嘛，我本就有这个打算。而且我还想着在画里找灵力破绽，和你里应外合，好早日从这儿出去。”
　　揽音道：“你看，还是需要商量。画中仙从里是打不破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免得伤了你自己。你不要大意，这种反噬伤非同小可，又不至打回原形，到时候半死不活，被人随意摆布，你懊悔也来不及了。”
　　方嫤容撇撇嘴，嘀咕道：“有那么可怕吗……拿我当小孩一样来吓。”
　　揽音对她的埋怨充耳不闻，抓紧时间道：“还有，那画精许诺教你的法术，无论她如何吹嘘，你都先交于我过目，不许擅自修炼。”
　　方嫤容不解：“为何？怕我抵抗不了诱惑，怕梅仙给我好东西，我一见，就对梅仙心存感激，答应帮忙吗？”
　　“不然。我们先前想得过于简单了，法术不仅可以充作交换之物，亦可作操纵人心之物，她若教你的是傀儡之法，借你修炼之际将控制你的咒术种入你体内，那之后令你往东，你断不敢往西，其时你愿意与否已然无关紧要。”揽音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怕我抵抗不了诱惑嘛。偏偏我多半是抵抗不了诱惑的，说了也白说。方嫤容一面在心内长吁短叹，一面皱起眉头，满腹委屈道：“那大筮祝可有想过，假如真给你说中了，而我既要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苟活，又总不按她要求来，她恼怒之下会如何为难与我……”
　　揽音沉声道：“纵然吃皮肉之苦，也不能被人控制心智。你陷在别人股掌之中，莫非还幻想不会吃苦吗？”
　　方嫤容眼圈微红，面颊也染上了红晕，低低地抽泣道：“我不敢做此幻想。只是大筮祝你一会儿要我自保，一会儿问我有没有被为难，我还以为大筮祝见不得我受苦。”
　　揽音头疼，不明白好端端的对话，怎么越扯越离奇，想抬手扶额，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只能不动声色地收手，叹道：“我自是不忍心你受苦。若我忍心，我也不和你多废口舌了。你必须自保，也必须保证神智清明，为此所要受的苦更是避无可避。你既不喜欢我拿你当小孩子看，你就得分得清取舍，不要胡搅蛮缠。这种时候闹情绪，非聪明人作为。”
　　方嫤容似被他吓着了，哭道：“我没有胡搅蛮缠，我只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你是大筮祝，你命令我做什么，我不敢不从。”
　　揽音沉默了一阵，苦笑道：“罢了罢了，我再教你一术，是昔年一位无名氏挑战临风派高手惜败后领悟出的顽术，取李代桃僵之名，除杀招之外，只要是临风派的招式法术打在你身上，你催念此诀，便可将威力疼痛转移回攻击你的人身上。但此诀较难，你修习起来大概会很吃力，而且转移威力的多寡和你灵力的强弱有关，你能否用好，且看你的决心了。”
　　见方嫤容眯着泪眼，小嘴微张就要说话，他心念一动，抢在前道：“这一招毋庸置疑肯定会激怒对方，是让对方投鼠忌器，还是让对方变本加厉，得靠你自己去悟。不是我有意刁难，我知你灵力不高，但这是现在唯一能派得上用场的办法了，学与不学，交由你自己抉择。”
　　“学，学！大筮祝为我计深远，我一定不辜负你的良苦用心。”方嫤容当机立断，顺杆子往上爬，可很快，就见她眉心一皱，又起愁色，“只是……万一对方变本加厉，将我打得起不了床，大筮祝来时见我那般，肯定于心不忍，进而会责怪自己迟迟没能找到画中仙，我不忍大筮祝为我难过自苛，所、所以……恳请大筮祝，赐我提升灵力、精进修炼的法门。”
　　最后一句被她说得凄凄哀哀，仿佛走投无路，仿佛山穷水尽，总之不答应她，就如同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揽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拿她没办法，只得纵着她：“教你也不妨事，就是今天恐怕来不及了，得徐徐渐进，每日都学一点，不能一蹴而就。”
　　方嫤容挂着泪珠，笑道：“大筮祝每日都会来看我吗？”
　　“那是自然。”
　　方嫤容又问：“你教我那么多法术，我可以不拜你为师吗？”
　　“筮祝不可收徒，我教你已是违例。”
　　“多谢大筮祝，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宣扬出去。”
　　揽音离开后，方嫤容揽着默写下来的一部分法诀，如获至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起来习练，遇到不通顺且揣摩不透之处，一一记录下来，月落鸡鸣，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