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12、第五章 点恨回廊（2）

　　这笑容既淡定又薄冷，和她年轻稚嫩的容貌全然不衬，方嫤容与她对视片刻，手脚微微发凉，之前攀山钻洞折腾出一身热汗，此时湿粘阴冷无比，令人浑身难受。
　　方嫤容小脸一皱，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出来：“这可如何是好，我要是知道这个洞是这么来的，打死我也不和爹娘怄气了！呜呜，我要回家……”她哭哭啼啼地欲往洞里钻，如同受了惊，晕头转向，而后脸色一变，似突然反应过来这洞的典故，灰溜溜地，怯怯地走回来，“姑娘，你知道哪里还有出去的路吗？我宁肯死也不走这个洞了！呜呜！”
　　嚎啕几声后，她心里的思家之情被勾了起来，哭得更凄惨了。
　　那少女没想到她说哭就哭了，一时间接不上话，等她哭上一阵后，才叉腰道：“你别假惺惺地哭啦，要扯谎你也编个像样的谎出来呀，这附近哪里有人住。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有好几百里路呢，你跟爹娘怄气还能迢迢地跑这里来？这里是哪儿呀，这里是停筝峡，名闻三界的聚煞地，你说你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特来找宝贝的邪门歪道，那还像句话，怄气，嘿嘿，别逗了！”
　　宝贝？果然有宝贝！方嫤容按捺心底的激动，委屈地抽泣一声，装作害怕的样子后退半步，细声细气地道：“那你便是歪门邪道喽？”
　　少女哼了一声，跃起来折下一片叶子，嘴对着叶尖，吮吸上面的水珠，末了拿手背轻拭唇畔：“我可不是。”
　　方嫤容捡起她丢下的叶子，卷成漏斗状，接那些晃动的叶子上流下的清水，差不多蓄满半杯，双手捧叶，小心翼翼地喝完。发觉少女凌厉瞪视过来的目光，她小声说道：“这水、水真好喝。”
　　少女指着她道：“喂，你别学我！”
　　方嫤容把叶子展开合拢，睁着湿漉漉的眼道：“我没学你呀。”
　　少女跺脚：“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方嫤容一听，似被触动了心肠，吸吸鼻子，抹泪道：“我从赤雪岭来。”
　　原本她打算，在外行走，无论如何都不自报家门，可是她观这少女一举一动，对停筝峡十分熟悉，若能取得她的信任，对人生地不熟又掐着时间的自己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助力。她只要咬死不说赤雪岭的进出方式就行了。
　　少女微张开嘴，愣了愣，迟疑道：“莫非，莫非你果真是怄气出走的吗？”说完，她手指凑到唇上，轻轻啃咬着，嘴里嘀咕，“是了是了，怎么把赤雪岭忘了，那里是有人住的。”然后像忽然揭破了一个大秘密，冲方嫤容惊叫道，“你是玉参族的？”她又神神叨叨地低语，“怪不得，怪不得。”
　　方嫤容见她突然变得怪里怪气，心里不禁直打鼓。“怪不得”？什么“怪不得”？瞧这兴奋的样子，难道避祸的这二十三年间，岭外一直在悬赏缉拿玉参族，而这少女碰巧是个靠赚赏金谋生的？
　　正当方嫤容悄悄盘算用软鞭勒晕少女的胜算有多大，那少女伸出食指，趁她不备，在她左脸颊上使劲一揩，接着放嘴里轻嘬：“听说玉参受上古神力滋养成妖，参性并神性，能明性辟邪，怎么这眼泪仍是和普通人一样是咸滋滋的，没有不同呢？”
　　方嫤容脸都吓白了，方才有一刹那间，以为对方这猝不及防的一指是来偷袭的。天知道她多稀罕这张脸，险可蹚，命可丢，脸不能毁啊！
　　不过这一指，也叫方嫤容意识到，这少女的实力高于自己，勒晕她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为妙。
　　“你、你弄错了，”突如其来的惊魂，意外让她佯装的软弱无助显得格外叫人信服，“我们玉参族没受过什么神力滋养，当年之所以能顺利化妖，全是先祖靠自己刻苦修炼得来的。我们又不是鲛人族，眼泪哪里会有什么不同。自然，血、血也不会有不同。”
　　方嫤容战战兢兢地补充上最后一句。
　　那少女被她又怯懦又嘴硬的样子逗笑了：“好啦好啦，小可怜，我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图，你不必吓成这样。你想出去是不是？”
　　方嫤容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少女道：“那也容易。你答应陪我玩上一天，我就领你出去，如何？”
　　“半天行不行？晚了我害怕。”方嫤容垂泪道，“我想早点家去。”
　　青衣少女犹豫道：“半天……着实短了些，”她边走边想，手指掠过近旁的树干，掰下一片树皮来，手指一拈，树皮便无影无踪，连粉末都不剩，“来也来得及，就是赶了点，只是最后两层怕是去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