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非要嫁》熹和景明

4、归心似箭 卫长缨隐约

　　次日一早，雪松便在营帐外等着卫长缨了。他背上背着个圆滚滚的小包袱，左手牵着自己的马，右手牵着卫长缨的马，看见人从营帐里出来，二话不说便把缰绳递给了卫长缨：“咱们走吧。”

　　这可真是赶着投胎都没这么快的，卫长缨有些气闷，牵着缰绳说道：“早饭都不给吃一口？”

　　雪松拍了拍肩上的包袱：“都给你带了，路上边走边吃吧。这里最近乱的很，早走早安全。”他是卫家打小养大的家生奴，素来最听卫陵的话，也最会为卫长缨着想。除却日常的上下级关系，两人私底下相处倒是有些像兄妹，虽面上不显，然而感情到底要比旁人要亲近些。卫长缨很清楚，此时雪松的意思定然得了她父亲授意的，因而也没二话，翻身上马便走。

　　两人一路出了军营直奔山间的小路而行，身后的极远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隆隆战鼓声，应是边关的守军又在与突厥大军对垒了，卫长缨在这里待了四五年，一听到战鼓声心还是不由得吊起，担心父亲，也担心这里的百姓们。直至走出二三里地开外，那战鼓声才渐渐弱了，直至鼓声彻底消失，雪松这才从包袱里拿出了炊饼递给卫长缨：“路还长着呢，你慢慢吃，吃完了咱们再快马加鞭的赶路。”说着话他又将别在腰间的水囊打开递了出去，卫长缨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驼奶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人也渐渐变得沉静下来。她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个炊饼，喝完了水囊里的驼奶，从腰间拿出手帕将自己收拾妥当，侧头望着雪松：“说罢，父亲让我回京做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安全，想让我回去避一避？”

　　见卫长缨有些气鼓鼓的样子，雪松有些憋不住笑：“边关常年打仗，有几时是安全的。千户要是担心你的安全，早点将你打发回京不就好了，做什么让你一待就是四五年呢！”

　　卫长缨一细想，也觉得雪松说的有理，神情立刻变得柔缓下来：“既然不是因为这个，倒是因为什么？”

　　雪松叹了口气道：“京里属实有点事情，千户想让咱们回去瞧瞧，顺带着也让你回家陪陪夫人。咱们一走就是五年，夫人一个人在家也定然担心坏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她的好。”雪松似乎心有顾虑，并未对卫长缨细说这次回京要办的事情。而一提起母亲，卫长缨心中便涌起一股愧疚之情，一时间也没心情追问别的了。

　　卫长缨自小被卫陵放在马背上养大，性子早都养的野了，自儿时便吵吵嚷嚷的要跟卫陵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她18岁那年，卫陵被调到了雁门关戍边，卫长缨知道父亲要走，苦苦磨了母亲半个月，才令她点头同意让自己跟着。这几年间她虽然回过家几次，却也总是聚少离多，每每离开的时候母亲都是哭着送行，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卫长缨心里一下子酸楚起来。

　　“你说得对，是该回家看看母亲了。”雪松三言两语勾起了卫长缨的思母之情，当即便快马加鞭奔着京城赶路。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途经的都城也越发的繁华。不管是田间村口，还是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孩童在无忧无虑的玩耍，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青烟，猫儿狗儿不时欢快的从眼前窜过去，看着倒比孩童还活泼些。卫长缨细算了算，这里距离雁门关也不过百里之遥，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一片安宁祥和，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桑榆县那些村民的哭喊声犹在耳边，她站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里，仿佛从地狱来到了人间。

　　“真好啊。”卫长缨打心里觉得羡慕……替那些守在雁门关的百姓们羡慕。

　　“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的。”雪松笑着说道。

　　两人骑着马并行往前走，冷不防听见后方一阵急催的敲锣声，有个嘹亮的声音传来：“花大人出行，闲杂人等回避。”雪松神色一凛，忙拉着卫长缨的马避到了旁边的巷子里。不多时候，一队人簇拥着一顶轿子从巷子口声势浩大的走了过去。卫长缨见那轿子华丽非常，轿身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花’字，好奇的问雪松：“这花大人是什么人？”

　　雪松抬手指了指天：“姓花么，上头那位。”

　　卫长缨对这些官场上的事不大了解，半猜半蒙的道：“宫里的？”

　　雪松没敢出声，只用口型比划了个‘太后’俩字，卫长缨这下彻底了然。连带着也有些想通了，难怪她这一路走来，唯觉这个县城格外的繁华，原来竟是太后的出生之地。她又深深的看了这里一眼，突然又觉得没那么羡慕了，动用特权得来的富贵，没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卫长缨与雪松走出县城，沿着河道往前走，雪松遥遥指着远处一个码头道：“那处码头，最初就是花家的发身之所。”此时已近傍晚，道两旁再不见人影，雪松这才敢大声说话。“这条河直通运河，所有往京城运送货物的船只都会经过这里。花家当年就霸占着这个码头，什么船能过，什么船不能过，都得由他们说了算。因此短短几年，他们就积攒下了滔天的富贵，甚至跻身进了所谓的权贵之列里。”

　　“这不就是拦路抢劫的土匪吗？别人在山里抢，他们在水上抢，不过是抢的方式不同罢了。”卫长缨头一次听说这种贵族秘辛，一时竞有些瞠目结舌。雪松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一时颇有些成就感，越说越来劲，绘声绘色的说道：“要是按照咱们大明国的律例，所有的码头都应是由官府管控的，可是花家仗着自己霸道，竟然连官府也拿他们没辙，先帝听闻之后震怒，为了亲眼看看这家人是如何的不服管教，曾偷偷的微服私访来过一次。”雪松说道这里便住了嘴，有意想吊着卫长缨的好奇心。卫长缨也属实好奇的不行，追问道：“后来呢？”

　　雪松被逗得直乐，抬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先帝是一个人来的，”又抬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二：“却是两个人走的。回宫之后不久，他便将花家女册立为妃，诞下一子之后，又擢升成了贵妃。”短短两年时间，恶霸的女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畏的皇贵妃，这升迁的速度可非一般。而原本要被朝廷抄家斩首的花家，也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那码头虽然交还给了官府，花太后的长兄却被擢升为户部侍郎，整个国家的财政税赋都归了他花家管。

　　卫长缨从自己那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半天，隐隐约约想起她曾经见过这位花太后一面。那时应该是先帝新丧，她与父亲入宫祭拜，隔着遥远的人潮，看见高台上立着一位身着缟素的女人。那时花太后应该已经年过三十了，姿容依旧艳丽倾城，配着一身素缟衣衫，更显得楚楚丽人。她那般的姿色，就连卫长缨这个女子也有些心动，似乎也能说得通先帝为何那般荣宠。再后来的事也不需要雪松多说了，卫长缨自然清楚。花太后送走了先皇，扶持自己年仅八岁的儿子继了位，新皇年幼，花太后在兄长的鼎力扶持下开始垂帘听政，算来至今已有十年光景。

　　一个女人凭借着出色的容貌和争气的肚皮，花费小二十年的光阴，将一个不入流的家族带入了上流权贵阶层里，而当年被先帝擢升的户部侍郎花大人，如今已经是内阁首辅花首辅了。

　　卫长缨与父亲远在边关，并不知道这些权力的变迁是经过了如何残酷的争斗得来，光是听雪松说几句前因后果，也忍不住好一阵唏嘘。她想起雪松曾与她说过，除了花家之外，京中还有几大世家，便又问道：“除了花家外，京中还有哪些世家可说道说道？”

　　长路漫漫，赶路无聊的很，雪松也有意让卫长缨有些意趣，便道：“咱们大明国总共有八大世家，除了兰陵萧家，范阳卢家和清河崔家生活在地方之外，其余五大世家均都住在京城中。这五大世家分别是李家、长孙家、花家、蔺家和上官家。”雪松怕卫长缨记不住，一个一个扳着手指头给她数：“李家不肖多说，那是当今圣上的本族。花家也不肖多说，是太后的母族。蔺家么……据说是蔺相如的后代，蔺大人官居督察院左都御史，为人清正的很，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个上官家听说早年先皇潜龙时便追随，一路扶持先皇继承大统，之后便辞了官去，这家人低调的很，极少听见什么风声。若说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也唯有一个长孙家了。”雪松竖着小指，神采奕奕的看着卫长缨。观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神秘里带着几分兴奋，炫耀里还带着几分得意，俨然一个市井嘴碎八婆的鲜明形象。

　　卫长缨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时有些语塞：“你不会是想说，长孙家的男人都长得姿色过人……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