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非要嫁》熹和景明

5、母女重逢 突厥人这般

　　长孙家祖上发迹在云州，因此又被称为云州长孙氏。八大家族之中，长孙家存在时间最久，其祖上曾出过三位皇后两位宰辅，是实打实的簪缨世家。而除了出众的从政能力之外，这家人最令人羡慕的，是那代代相传的出色容貌。凡在长孙家出生的男子，个个都是龙章凤姿、天生丽质，相较之下，长孙家的女子们容貌倒稍显逊色一些，这里所说的‘逊色’仅仅是指与本家族的男子相比较，而若是与外人比，她们也个个称得上是美人。

　　卫长缨未曾离京那几年，听得最多的八卦就是关于长孙家的。每逢着这家人的子女议亲，那更是比过年节还热闹，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人人都翘首以待，都想看看谁家敢有那样的勇气与长孙家议亲。若结亲的对象也是个容貌丽质的，大家便会啧啧称羡一番，顺带着再称赞一下两人生下的孩子该是多么漂亮的模样。倘若是个容貌普通的女子与长孙家结亲，不肖多说，这女子走到哪里都会收获一片异样的目光，就仿佛那长孙家的男人是一颗水水嫩嫩的大白菜，而这女子就是那头拱了白菜的猪。

　　卫长缨性格有些大条，并不喜欢关注这些男男女女的无聊事，怎奈那长孙家实在太火了，便是她无所事事的待在自己房间里，也有下人时不时的给她捎上一耳朵。因此对于这个长孙家，她也并不算陌生。可即便如此，她也对这家人没什么好感，或许是在军营浸淫的时间太长了，卫长缨很欣赏那种勇猛威武的男子，就像她的父亲那样。而光靠一副好皮囊博人眼球的男子，她实在敬谢不敏，毕竟身手好的男人在战场能杀死敌军，而长得好的男人却不能羡慕死敌军。

　　雪松见卫长缨兴致寥寥，便也识趣的止住了话题：“你既不想听，那便罢了，左不过都是男男女女的那点事。”卫长缨低低的“嗯”了一声，也不敢再跟雪松打听什么八卦了，只一心催着马赶路。

　　越是离京城近，道路越是平坦，后半程路卫长缨走的很快，几乎用了前半程一半不到的时间，他们便顺利抵达了京城。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卫长缨没敢大张旗鼓的从正门走，而是悄悄的敲开了东侧的小门。看门的婆子瞧见是卫长缨，一时激动不已，忙不迭的将人迎进门，颠颠的前头带着路，边走边说：“晓得姑娘这几日便要到家了，夫人夜夜都睡不踏实，就盼着姑娘回来呢。”东侧小门离着卫夫人的院子较近，绕过抄手游廊再走一段路便到了。卫长缨脚步很快，甚至远远的将那婆子落在了后头，直至走到母亲的院门口才停住了脚步，将身上的披风和行囊都交给了婆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步进了院。

　　或许是卫夫人提前已经交代过，这院里的下人睡眠都很轻，几乎在卫长缨进院的同时，吴妈妈便披着衣服出来了。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只肖一眼便认出了人，又惊又喜的道：“是姑娘回来了，快去告诉夫人一声。”她的声音很大，哪里还需要人去知会夫人，主屋里很快亮起了灯，卫长缨的母亲谢氏从门里走了出来。她出来的匆忙，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母女两个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湛明的月光投射在两个人的脸上，两行清泪从谢氏的脸上流下来。

　　“我的儿，这一路行的苦不苦？你可让为娘的好一番惦记。”谢氏哭着走向卫长缨。母女两个抱在一处，卫长缨鼻子发酸，强忍着眼泪说道：“一路走的很顺，没遇到什么危险。何况还有雪松陪着我呢，母亲无须担心。”吴妈妈本来正打着灯笼站在一旁陪着谢氏感伤，听闻雪松回来了，立时便又激动起来：“姑娘说我儿也回来了？他人在哪呢？”卫长缨疑惑的看了母亲一眼，谢氏笑着说道：“我没告诉她雪松要回来的事，毕竟岁数大了，怕她身体经不住这些。”

　　卫长缨见吴妈妈急的团团转，忙说道：“雪松哥去后院送马了，要不了一会就过来。妈妈别着急，进屋等一等吧。”

　　“这天冷得很，他穿的薄不薄啊，可别给冻坏了。”吴妈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回了房，一准是给儿子备厚衣裳去了。叫她这么一搅和，谢氏的伤怀也淡了不少，忙不迭的将卫长缨拉进了屋。

　　时近九月末，天气冷了不少。纵使京城靠近着南方，夜晚的天气仍带着浓烈的寒意，卫长缨是从边关而来，身上衣裳穿的厚重，倒没觉得多冷。她随着母亲进了屋，扑面而来的一股子热气倒将她蒸了一下，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耳朵立刻便烧了起来。“还没入冬，母亲便烧起炉子来了？”

　　“或许是我年纪大了，总觉得这屋子冷得很。况且今年这天气反常的很，还未到冬天，竟然下过一场薄雪了。我怕得了风寒，早早的便让人烧了暖炉。”谢氏拉着卫长缨净了手，亲手将女儿穿着的外衣脱下来，两个人坐在塌上，她仔仔细细的将卫长缨脸上查看一回，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小声说道：“你这一路骑着马定不好受，哪里若是不舒服便跟娘说，娘这房间里早都备着药膏呢。”卫长缨儿时骑马曾磨破过腿窝，伤口整整养了半个多月才好全，她知道谢氏担心的是这事，未免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年骑马早都习惯了，娘怎么还惦记着呢。”真正有伤的地方是肩膀那里，她受了伤也没来得及养一养，这一路颠簸，伤口也没愈合太好，未免引起谢氏的伤心，卫长缨心虚的没敢说。

　　“你是我的孩子，惦记着你还不是应该的。小厨房里还煨着热汤呢，你喝点再睡。你祖母那里我已经提前着人打过了招呼，明儿个不用早起去跟你祖母请安，多睡一会，别累着了身体。”谢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无亲近之人陪伴，早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她令下人从小厨房里端上来热汤，一边伺候着卫长缨喝汤，一边碎碎叨叨的跟她讲着家里的近况。实则住在京城这么安全的地方，家里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无非就是祖母染了一回风寒，二叔家的儿子考取功名又落榜了云云。比起在边关生活的日子，谢氏口中的这些事比芝麻还小，她却说的津津有味，生怕卫长缨错过些什么似的。

　　卫长缨喝了几口汤，安静的抬头看着母亲。谢氏年近四十，虽然脸上保养的很好，鬓角却早已染了几缕白霜。她常年住在这深宅大院里，纵使吃穿不愁，却无丈夫女儿陪伴在身边，日子到底不算如意。卫长缨觉得有些遗憾，轻轻抬手抚摸着谢氏的脸，声音愧疚：“若我是个男儿就好了。”

　　谢氏愣了一下，眼睛随之便红了，她紧紧的握住卫长缨的手，声音有些艰涩：“是娘对不住你，这么些年，我若还能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你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有些伤痛不能宣之于口，卫长缨和谢氏都清楚那些往事，谁也不愿再提。谢氏揉了揉眼睛，将尚未流出眼角的泪水擦了去，笑着说道：“幸好你也这般大了，改日再与那项家小子成了婚，家里定然更加的热闹。人都说女婿如半子，你嫁了人，娘便也有了儿子。人生如此足矣，没什么好遗憾的。”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安慰卫长缨，也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夜，卫长缨与母亲抵足而眠，府里很安静，初冬的夜晚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谢氏轻微的呼吸声。卫长缨轻轻的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回到了边关，她一如既往的躺在自己的营帐里，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突厥人这般的来势汹汹，她很担心父亲，也担心她手下的那些兵。下一次再回边关，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着与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