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非要嫁》熹和景明

3、火烧敌军 与此同时，

　　一望无际的橙黄谷田，长风吹过，饱满的谷穗随风摇摆，看起来煞是喜人。突厥首领带着属下在田间穿梭，试图捉住逃跑的卫长缨。成熟的几乎干枯的秧苗被无情的踩踏成一片，不时有麦穗划伤突厥人的手，惹来一阵恼怒的抱怨声。

　　突厥人没种过地，走在这样坑洼不平又很松软的田地里极是有些不适应。眼见着跟卫长缨等人的距离越拉越远，突厥首领有些失了耐性，恰好又听见属下抱怨，烦躁的说道：“都闭嘴干活，抓住他们，回去重重有赏。”

　　“这些汉人太难搞了，这些庄稼都被太阳烤透了，叶子锋利的跟刀子似的。”有属下随口抱怨了一句，突厥首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击，几乎是立刻就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卫长缨也停住了脚步。她回头静静地望着突厥首领，面容安稳沉静，哪里像是在逃跑的样子。

　　卫家军静静地站在卫长缨的身后，个个英姿勃发，严阵以待。卫长缨从容不迫，甚至还轻轻的笑了一声：“我用这些粮食给你陪葬，想要的话，就到地下去收吧。”

　　“糟糕，快跑。”突厥首领意识不妙，匆忙掉头，却看见雪松带着几个人站在自己的后方。隔着弥漫的青烟，那几个人的身影恍恍惚惚有些看不真切。有那么一瞬间，突厥人恍惚觉得，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从地狱里索命而来的修罗厉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火，干旱了将近一个月的庄稼，只需要一点零星的火花便可趁机大造声势。火势越演越烈，转瞬之间便形成一个半人高的火墙，火借风势，无声无息的向突厥人逼近。这满地的粮食，他们志在必得的过冬口粮，转瞬之间就被大火化为了灰烬。突厥首领目眦欲裂，愤怒的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他如累世仇敌般瞪着卫长缨，弯刀高高挥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卫长缨轻轻抬手，漫天箭雨如天罗地网般直击而下，阵阵惨烈的哀嚎声直击长空，许久之后，这片田间便只余火烧柴火的哔剥声。火焰无声无息的燃烧，未过多久，风向变了，那些被卫长缨带走的村民从远处田间冒出头来，远远的对着卫长缨挥手致意：“卫姑娘，渠里已经蓄满水了，火烧不过来了，放心吧。”那是一处给农田浇水用的水渠，卫长缨带走村民的时候便作了嘱咐，因此他们已经冒险引来了水，即使大火再向前燃烧，也不会蔓延到另一头的田地里了。

　　卫长缨长吁一口气，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紧绷的神经这才一点一点的松懈下来。他们迅速清点人手，亡者、负伤昏迷者一律用马驮着，其余人或独行或互相搀扶，赶在天黑之前回了村。

　　此时的村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地上落满了鸡鸭鹅毛，或有猫狗的尸体几乎被马蹄踩踏成了肉泥。她们离开时还生机勃勃的村落，此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突厥人行事向来如此，烧杀抢掠无所不干。雪松伴在卫长缨身侧，见状忍不住啐了一口，恶狠狠的骂道：“这些杀千刀的东西，终有一日小爷要带兵踏平他们的部落。”

　　卫长缨不置可否，取下腕间的轻弩轻轻放入马鞍里。相较于血气方刚的男儿们，女子的性格天生柔软又很沉稳。她虽不会像雪松那样破口大骂，但是一旦见了突厥人，她也绝不会比旁人心慈手软。

　　他们一路行至村头，那里有一棵极粗的大榕树，听见马蹄声，有人从树里面探出头来，欣喜的叫了一声：“卫姑娘！”

　　“村长，大家都没事罢？”卫长缨问道。

　　“没事，都好得很。听见炮仗声就藏起来了，也幸亏躲得快，除了那些畜生遭了秧，人都还好好的活着。”村长推开用树皮做的暗门走了出来，同卫长缨道：“我留在这里监视突厥人的动向，其余人都躲到地窖里去了。卫姑娘，你们也没事罢？”

　　卫长缨点点头，不以为然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说道：“都是轻伤，倒是村民死了几个。这里得交给你们了，我们马上就得走，别处怕是正乱着，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村长连连应是，转头吩咐那几个还能行动的村民将不能动的村民抬走，卫长缨等人的马就被空了出来。她便也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带着雪松等人扬长而去。

　　卫家军的驻扎点就在桑榆县外的军营里，卫长缨带着雪松等人绕着县城转了一圈，未曾再发现突厥人的身影，倒是半路又遇见了几路卫家军，大家互相通报了消息，确认这里已经安全，这才汇成一路打马回营。

　　已是夜半，一轮残月孤零零的悬在苍穹上。军营里熙熙攘攘，不时有裹着头吊着胳膊的伤员从卫长缨身边经过。她身上也带着伤，却不方便去医帐包扎，只得自己回了房，打了清水将伤口简单清洗，而后上了药粉，再用干净的白布包裹好。

　　将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后半夜了。雪松隔着营帐叫了一声：“百户。”

　　卫长缨挽好了发髻，一切收拾妥当，这才出声：“进来。”

　　雪松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进来，身上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草药味道，显然是已经诊疗过了。他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小几上，几样清粥咸菜摆在几案上，说道：“厨房里只剩了这些，干粮都被吃完了，百户将就着填填肚子吧。”

　　忙活了一整天，卫长缨倒也真的饿了，与雪松面对面的坐着喝粥，很快便光了盘。她擦着嘴角问雪松：“父亲回来了么？”

　　雪松点点头：“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了千户的坐骑，想来应该是回来了。”

　　“那我便去看看他，你去清点咱们手下的人马，若无异状，令大家先行休息，明日统一听上面的调配。”卫长缨简单给雪松下了个令，带着刚刚写好的文书，起身去了卫陵的营帐。因着她与卫陵的特殊关系，两个人的营帐距离并不远，没过多一会她便到了。

　　大帐里点着油灯，卫陵站在地图前与左右两个千户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大家纷纷回过头来。看见是卫长缨，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咱们的大闺女来了。”

　　“父亲，赵伯伯，李叔叔。”卫长缨落落大方的对着三个人行军礼，继而问道：“关外的情形如何了？”

　　李伯忠说道：“老样子啊，猫儿球带着五万大军在关外宣战，指挥使带着人正与他周旋呢。”李伯忠所说的‘猫儿球’是突厥旗下柔然部落的右将军，名叫冒儿丘，因着名字别扭滑稽，因此被军中人戏称为猫儿球。

　　“有指挥使在，定然不会有问题。”卫长缨知道自己身份不适合再问的太多，只浅浅点评了一句。这话倒也说的不假，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卫陵仔细的打量着女儿，见卫长缨左肩处衣服鼓鼓，显然是里面有东西，拧着眉头说道：“又受伤了？”

　　卫长缨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都是小伤，不妨事。”

　　“小伤什么小伤，你是个姑娘家，这身上到处都是刀剑窟窿，以后还怎么嫁人！”卫陵心疼女儿，却似乎又疼不到正地方，一开口就将卫长缨撅了一跟头。她有些无奈，叹着气唤了一声：“爹！”

　　赵庆仁也帮卫长缨解围：“大哥你少说浑话，咱们小闺女早已经许了人家，何愁嫁不出去。那项家小子若敢嫌弃咱们孩子，我老赵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这话就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卫陵连忙打住他的话头。寻个由头将两位结拜兄弟打发出营帐，卫陵这才问卫长缨：“你们今日是什么情况，不是让你去储备军需的吗？”

　　“回来的时候恰巧碰见了突厥人。”卫长缨将手中的文书交给父亲，将白日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遍。她交代的很细，具体到多少村民死亡，多少村民负伤，以及被大火烧毁的庄稼多少亩，一桩桩一件件都十分清楚。卫陵一边听女儿说话，一边低头看着文书，直至卫长缨停止了说话，这才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那突厥人亲口告诉你，他们的部落发生了瘟疫吗？”

　　卫长缨点头肯定道：“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没错。”

　　“难怪今年的动作如此异常，若是起了瘟疫，倒能说得清了。”卫陵将文书收好，取过铠甲便往身上披：“这消息很重要，我得去见一见指挥使。还有你烧了这么多的粮食，也得跟指挥使交代清楚，免得官府的人过来找麻烦。”

　　卫长缨随着卫陵一块往账外走，边走边道：“我陪您一起去。”

　　卫陵摆手：“你不要去，回营帐收拾好行李，明日带着雪松回京城去。你娘那头我已经写信知会过了，她很想你，正好回去陪陪她。”

　　卫长缨很不情愿：“这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我回京城去做什么。父亲，您不用担心我，我以后只管军需，不上前线就是。”

　　卫陵对着卫长缨摆摆手，坚决拒绝了她的提议：“你回去也有你的任务，具体什么事我会交代给雪松，他路上说给你听。现在听话，立刻回去准备行囊。”

　　用卫长缨她娘的话来说，卫陵这个人就是个天生大犟种，他决定好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卫长缨情知犟不过，只得停住了脚步，目送着父亲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