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非要嫁》熹和景明

2、剑拔弩张 雪松摊开了

　　“是卫姑娘！”

　　“卫姑娘……”

　　“长缨姑娘。”

　　随着这一队人马的到来，原本还惊慌不定的村民们仿佛一下子打了鸡血般，都立刻变得振奋起来。

　　卫长缨一手端着弩箭，一手持着马鞭，听见村民们的呼唤，便举着马鞭抬了抬帽檐，露出了下面一张精致又充斥着几分英气的脸。她的双眸黑亮，宛若暗夜沉星，勾起唇角笑着与诸人打招呼：“大家都不要慌张，这里是我大明国土，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话明面上像是安抚，仔细品来，却又似乎夹杂着几分威胁之意。那突厥首领听见众人管她叫‘卫姑娘’，猜想应是与卫陵有些关系。可这渝川一带除了那几个知名些的领军，旁人并不能入了这些突厥人的眼，更何况眼前的还是个年轻女子。突厥首领轻蔑一笑，也学着那些村民的样子，轻浮的称了一声‘卫姑娘’：“卫陵在何处？他躲着不敢出来，竟然派你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出面，难道是想将你送给我享用不成？”突厥人天性野蛮又贪婪，边说着话，那突厥首领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卫长缨周身游走。这仔细一瞧，竟觉得十分满意。

　　明光国以儒道治国，这里的女子自生下来就被关在府里悉心调养，一个个杨柳细腰弱柳扶风的模样，美则美矣，就是显得太过顺从了些。眼前这女子却别有一番韵味，但见她腰细腿长，修长的脖颈半截被领子掩住，露在外面的半截不是病态不见阳光的白，而是常年被太阳晒过的健康颜色。她的脸也不是传统美人那般的瓜子脸，下颌线略微有些棱角，看起来既不像男子那般硬朗，却又比柔弱的大家闺秀多了几分英气。尤其是那一双颜色幽深的眸子，面对突厥首领的挑衅侮辱，竟半点恼怒的情绪也不显，倒真真勾起了这位突厥首领的心思。他甚至于暗暗开始盘算，今日若是奇袭成功，他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女人掳到关外去，这样倔强不服输的女子，睡起来定然也过瘾的很。

　　突厥首领打定了主意之后，也顾不得手中的伤势了，命令手下将村民们排列成一道人墙防线，每人的脖子都用弯刀架着，余下二十几个人则围成半圆，将突厥首领密不透风的保护了起来。两方人马隔着田间一条小径，隐隐拉开对战之势。

　　卫长缨手腕上的轻弩对着突厥首领的咽喉处，她身边的十来个人也呈半圆之势将其护在中间，长弓挽起，锋利的羽箭对准着对面的突厥人。可是因为人数上的劣势，他们注定护不住这么多的村民。一旦真的动起手来，注定有人的性命要留在这片田里，更悲观些来说，或许是全部。卫长缨脑子里快速分析当下的形势，心思沉重，面上却仍旧一片云淡风轻：“放了他们，我就当没看见你。你们可以安全的从这里撤离，滚回塞外去，你们或许还能看见明年的春天。”

　　突厥首领则冷笑：“实话告诉你，滚回塞外去，我们也未必能看见明年的春天……部落起了瘟疫，大批牛羊都病死了，我们没有过冬的粮食，只能冒险进关来抢。”他一只好手挥舞着弯刀，示意卫长缨听听四面八方喊打喊杀早已经乱成一团的动静，反过来劝策她：“听见了吗，你们这一带到处都是我的族人。他们豁出去性命不要，就是为了给部落里的妇女孩子抢回一口过冬的口粮。卫姑娘，你要是能将这粮食给我，我们会非常感谢你……你们大明国物产丰富，损失这点粮食没什么。今日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杀了这些村民，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他日若关外相见，我一定会重重感谢你的……”

　　突厥人野蛮归野蛮，却也极擅长蛊惑人心。他想要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代价，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说服敌人为自己所用。

　　卫长缨闻言勾唇一笑，突然翻身下马，脚步轻慢的向突厥人走去，一边走一边与他谈判：“你想要这里的粮食？也不是不可以……”她的话语中饱含松动之意，突厥首领以为自己的计谋奏效，心中一喜，正当再说什么，却猛然听见一道空气被破开的尖鸣声，紧接着一条长鞭如游蛇般盘旋而下，直奔他的头顶而来。

　　那是一条用牛筋制成的马鞭，通体漆黑如墨，长约九尺有余，比男人的拇指要粗些。因为之前已经挨了一弩箭，那突厥首领始终防备着卫长缨的右手，却万万不曾想到她左手握着的普通马鞭竟然也能成为攻击自己的武器。他有些气急败坏的用突厥语骂了一句什么，护在左右的属下立刻向卫长缨攻去。卫长缨手腕一抖，一只轻弩直刺中其中一个突厥人的眉心，挥出去的长鞭没扫到突厥首领，她顺势一收腰身，灵活的鞭身卷上了另一个突厥人的脖子，瞬间将其掀翻在地。

　　突厥首领有些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看似纤细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本事，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竟然都能被她轻易的掀翻在地。他有些气急败坏，指着卫长缨破口大骂了几句突厥语，似乎又想起来她听不懂，便又转为了汉话：“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我杀了你们！”

　　卫长缨一只脚踩着那被马鞭套住的突厥人，双手收紧了马鞭，活活将那突厥人勒的咽了气。她双目直视着突厥首领，端的是不卑不亢：“想杀了我，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突厥首领被气的目眦欲裂，不再过多废话，挥刀向卫长缨砍去。

　　卫长缨身后这支人马亦是精锐，在她下马的时候那些人也已经跟了过去。此时两方首领已经动了手，双方的属下便也闻风而动，各自选中了对手挥刀而去。金黄的稻谷田间烟尘弥漫，静谧安稳的日子被涂染了血色。那些村民们虽然手无寸铁，却在卫家军的带动下群起反抗，有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仍旧死死抱着突厥人的大腿不放，有人睁着眼睛，永远的倒在了自己赖以为生的土地里。

　　突厥首领人高马大，卫长缨毕竟又是女子，几个回合下来，便已经有些心力不足。她的左肩处被弯刀砍出了血痕，宽沿帽子掉落在地，挽在头顶的发髻也凌乱了几分。突厥首领洞察到卫长缨的气力不歹，继而加快了攻击。他虽伤了一只手腕，此时却仍显得游刃有余，一边挥刀与卫长缨周旋，一边狞笑着说道：“你们如此不识抬举，我要杀了你们，然后再进村子去抓那些女人和小孩，我要把她们扔进锅里活活煮熟，把肉带回部落里去，让部民们分而食之。”这个吃生肉饮生血长大的野蛮人，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残忍的暴虐之气。然而卫长缨却比谁都清楚，他这话绝非狂妄。双方交战了这么多年，突厥人煮食汉人的情况也曾发生过许多次。她惊心于这个民族的丧心病狂，却更加担心今日她会守不住这田间的战场。倘若败了，那将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似乎是已经意识到她难以招架突厥首领，几个属下纷纷过来驰援。卫长缨终于得了个喘息的空档，利落的上着弩箭，小声对自己人说道：“不用管我，保护村民要紧。”

　　雪松抹了一把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颤着声说道：“这帮狗|娘|养的体力太好了，咱们的人几乎都负了伤，村民们也死了好几个……百户，我看今天这事不妙，趁着我们几个拖住突厥狗，你还是快些回大营求援吧。”

　　“到处都在打仗，我能去哪里求援？”卫长缨看着雪松，语气十分沉重：“父亲向来行动迅捷，这里如此大的动静他都没来，只能说明他那边更加的棘手。”转头看着那些越战越勇的突厥人，卫长缨焦虑的咬了咬唇角：“他们的主要目的不在这里，只不过是四下制造混乱罢了。”虽说只是小股人马，却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卫长缨是军中百户，手下统管百余兵马。今日她本是进村与各家商议赶制军队冬衣的事，因此只带了几个随从亲信，并未带着大部。非但如此，他们就连打仗的装备都没带全，幸亏那个突厥首领似乎没什么打仗的经验，若是换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来，恐怕早就将她们击溃了。

　　低头望着脚下硕果累累的秧苗，卫长缨心中一阵叹息。

　　“百户小心！”雪松一把推开卫长缨，以精铁护腕抗住了突厥首领挥落下的弯刀。精铁与精铁相撞，擦出了一串火花。雪松有些吃力，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卫长缨见状连忙挥鞭解围，两人合力之下才将突厥首领逼退了数步。战况看似焦灼，其实卫长缨这方已经隐隐现了颓势，输赢只是时间问题。雪松等人一心护着卫长缨，试图再次说服她先逃，却听卫长缨率先说道：“拖住他。”雪松感觉手心一凉，竟是卫长缨将一个物事悄无声息的塞给了他。再抬头看去，只看到了卫长缨急转离开的一个背影。

　　卫长缨一阵疾步跑到村民那边，带着余下的人手破开了突厥人的包围圈，救出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她对着这些人急切的说了什么，大家纷纷点头，而后便头也不回的冲入田间，如鸟兽入林，顷刻四散而去。

　　突厥首领以为卫长缨要带着人逃跑，一时气的暴跳如雷，唤过来两个属下对付雪松几人，自己跳出了包围，带着余下可用的人手追击而去。眨眼之间，一群人如野马群般先后冲入谷田里，雪松几人竟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他们将对手砍倒在地，望着被几乎踩成平地的谷田怔怔发愣。

　　“雪松哥，咱们怎么办？”其中一人拿不定主意，只好问雪松道。

　　“咱们自然有咱们的任务。”雪松摊开了掌心，一个四四方方的火折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