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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细说内幕 卫长缨蹙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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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容这一出手就将府里搅合的鸡飞狗跳。自从知道了府里有卢家军的人之后,满府上下一时人人自危,下人们连路过长孙容这院的时候都不由得吊着一口气,生怕走路声音大点惊扰了这位活阎王。而听说了长孙武发烧的消息之后,长孙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又亲手给母亲描摹了一副肖像,直至后半夜才安稳的睡去。
卫长缨则抱着被子睁眼到天亮。这一夜,她满脑子都在想被拘押起来的雪松和白杨,还有那位不知所谓的杨侍郎。也是因为京都是天子脚下的关系,这里的规矩森严,卫长缨的女子身份行事格外不方便,故而每次回京她都会乖乖待在府里,一切军中事宜都由雪松联络负责。可是这么多年,从没哪一次回京像这次这般不顺利,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雪松身在牢中,唯一知晓内情的白杨也与他关在了一起,卫长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眼下该往哪飞都不知道。她默默合计了一宿,最终决定还是给卫陵写一封信问问情况,虽然送信来回要半个月多的时间,可总比她这样听天由命的好。
卫长缨打定了主意,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写信。时近晌午,正当这封信要被送出去的时候,猛然听见吴妈在院子里笑着说了一声:“这孩子,出去了几天,回来竟像个野人似的了,我问他出去做了什么,他也不说,嘴闭的紧紧的,像个河蚌似的。”
卫长缨心中狂跳,忙打开门走了出去,却见吴妈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身边站着自己的母亲谢氏。看见卫长缨出来,谢氏也笑了,招招手说道:“你昨儿个着急出去,竟也不与我说一声,方才吴妈说雪松不听话,我看你也差不多,在边关待了几年,越活越像个小子了,做事风风火火的。”
卫长缨心情有些激动,端着几分小心问吴妈:“吴妈妈,您方才是不是说,雪松哥回来了?”
吴妈点头:“是回来了,浑身脏兮兮的,甭提多狼狈了。他一进门就跟我要饭吃,这不,刚给从厨房端了点过去,这会应该快吃完了。”卫长缨欣喜不已,对谢氏说道:“娘,我去找雪松。”谢氏猜测她找雪松是为了军中的事,以防落人口实,还是不放心的说道:“要不让小桃陪着你过去,你们如今都大了,总得避讳着些。”
卫长缨不拘小节的摆摆手,转头就往外走:“这些繁文缛节的面子功夫还是省了,我找他是真的有事……”卫长缨疾行如风,谢氏追着她的背影又说了一句什么,她也并未上心,一心只顾着见到雪松。
吴妈的家就在卫宅后门那条巷子里,她早年是谢氏的陪嫁丫头,后来卫老夫人做主将她嫁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吴妈才得以继续留在了府中做事。再后来谢氏生下了卫长缨,巧着那时候雪松也才不到一岁,吴妈便又成了卫长缨的乳母。前年吴妈的丈夫病死,她索性直接住在了府中,只有雪松回京的时候她才回家住几日,平常大多时候都与谢氏在一起。她与谢氏年少相识,几十年的陪伴下来,感情如同亲姐妹般深厚,而卫长缨对待吴妈也如同亲生母亲般,两家人关系亲厚的很。
卫长缨出了自家府邸的后门,隔了几户人家,有一间比较宽敞的宅院,木门上挂着两张晒的发旧的桃符,两扇门微微掩着,并未上锁。卫长缨也没叫门,径自推开门便进了院去。迎面正碰见雪松从屋里出来,两个人面对着面,一时竟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雪松刚从大牢放出来,一时也是身心俱疲,他揉了揉发红的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听说你去大理寺找我了?”
卫长缨淡淡嗯了一声:“吴妈说你好几天没回来了,我怕你出事。”
雪松侧身让开道路,沉声说道:“屋里说话吧。”
卫长缨迈步往屋里走,雪松则谨慎的将大门从里面插上,这才转身跟在卫长缨的身后。他们一同进了正堂,这里摆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卫长缨和雪松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面,将对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雪松的眼底一片青黑,瞳孔布满了血丝,卫长缨便意识到事情不妙,蹙眉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一回京就被大理寺拘押起来了,还有那个兵部的杨郎中又是怎么回事?”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见雪松有些无措,这才放慢了语气:“我不着急,你慢慢说,捡重要的说。”
雪松捋了一把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声音沉的像石头似的:“兵部这个地方,除了兵部尚书和左右两个侍郎之外,还有五个郎中,他们专门负责管辖各地方的兵事,杨景明便是其中之一。”
卫长缨一点既透:“他是专门管辖咱们渝川卫的?”
雪松点了点头:“不错,咱们渝川卫便是杨景明负责管辖的地带之一,而且他负责管的还是粮草运送这种大事—咱们的朝廷每年秋收的时候,各地方官府会从农户手中收秋粮抵税,这些粮食归集核准之后,地方政|府会将名单上报给户部,由户部归集上报内阁。到了年终的时候,朝廷各部门会提报一次第二年的需求预算,大到银钱粮草,小到各种开支,都会列出一个大概的耗费来,内阁会针对这些预算批报,最终核定出一个数来,再交给下头的人具体去执行。在这种种的环节之中,杨景明执行的就是最后一个环节,他的任务就是接到上头批报的粮草数,从兵部出具公文手续,每两个月调拨一次粮草,由户部盖章传送给地方官府,地方收到批准函才敢开仓放粮。”雪松详细的跟卫长缨讲解了一遍流程,叹了口气:“自从咱们卫家军被调到渝川开始,一直是杨景明负责调拨粮草。这五年多来,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可是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兵部就像是遗忘了咱们渝川卫的人,再也没有调拨粮草的公函传达过来。从四月份开始,卫指挥使一直给兵部写信,可那些信件都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不曾有。”
卫长缨掐指数了数日子,又算了算渝川卫这五万多人人吃马嚼的耗费,一时只觉得心惊不已。可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她在军营中主要负责的就是后勤补给,这一年中每隔两个月都会有粮草运送过来,丝毫没有显露出半点捉襟见肘的迹象。她疑惑的抬头看着雪松,不待开口询问,雪松已经给她解答了疑惑:“那些粮草,都是卫指挥使跟地方官府借的。”所谓的借,就是没有批准函的情况下向地方军队开仓放粮,等批准函下来的时候,再将这笔账从账面上减去,名义是借,其实就是提前透支。而这样的行为,是明目张胆的违反了国家法纪,一旦被朝廷查出来,罢官削职只怕都是轻的。
卫长缨听雪松这一番解释下来,光是想想这后果就吓得浑身冷汗岑岑。她垂下眼眸,掩住了心中一片忧虑,轻声说道:“所以父亲这次派你回来,是让你去找兵部要粮草?”
雪松摇了摇头:“要粮草这种事,白杨在京中就已经提报过好几次了。可是因为他去兵部提报的时候并没有找到杨景明,所以那些申请函就都被压住了。京中官府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各管一滩事,倘若是这个人不在,他的工作就得积压着,等什么时候本人回来再行处理。”话题一旦引到杨景明的身上,卫长缨又如何不知道,这问题定然就是出在了杨景明的身上了:“我去大理寺那日,曾听大理寺的人提起过杨景明,既然他的案子能被大理寺接管,想来犯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小事吧?”
雪松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有些复杂:“白杨追踪到杨景明的消息时,他就已经被关在大理寺了,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托付到兵部的人,这才打听到了一点内幕。据那人所说,杨景明犯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在休沐的时候去妓馆听了几首曲子,也不知是哪个多事的识出了他的身份,将他告到了监察司。”
卫长缨蹙起了眉:“官员狎妓,朝廷竟然管的这么严?”
雪松道:“朝廷管的不严,私底下逛妓馆的官员多了去,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坏就坏在杨景明刚被监察司立案调查,那位为他唱曲的伶人就去大理寺敲了鼓,一口咬定杨景明打了她,那伶人浑身是伤,凄惨的很,又因着她那特殊的身份,这件案子一下子在坊间传开了,百姓们引起轰动太甚,大理寺这才不得不出手将杨景明收押。”雪松说道这里便收了口,卫长缨沉默的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杨景明这件案子犯的太巧,时机很巧,去妓馆时被人认出身份也巧,那伶人去大理寺敲鼓更是巧。以着杨景明当下的身份,说高不高,却也并不算低,一个狎妓之罪,怎么就能板上钉钉的将他钉死在了大理寺的大牢里。这之中的种种环节勾连,少一环事情怕是都发展不到今天的地步。卫长缨觉得头有些疼,用指节轻轻抵住了额角,心中隐隐生出了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雪松心里也发沉,仍是佯装轻松的安慰她:“也别太悲观,杨景明管辖的军队不止咱们渝川卫一家,指不定是冲着谁去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伶人,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还得听那伶人说说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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