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阿哒

6、第 6 章 关于我处理

　　我从来没有男女观念。我知道有男和女这个东西，但脑子里没有那种意识，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在我眼里，除了晴以外，其他的都是“人”。

　　跟我表白的是周宇。

　　那段时间我就觉得他们不太对劲，男生们总把周宇往我身上推，每当我找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的嘴里就发出“哦哦哦”的怪声。其实我找他无非是聊一聊今晚去哪玩，玩些什么而已。他算是男生们的小头头。
　　结果我连话都没法说，烦人得很。

　　终于有一天放学，晴先回家吃饭练琴，我跟男生们磨磨蹭蹭地在路上走。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我们一般走一个多小时。

　　一群男生在我旁边磨磨唧唧，一会儿就发出一声怪叫，一会儿又有一阵起哄，一会儿又窃窃私语起来。我在旁边走着走着就不耐烦了，我冲他们喊：“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呢！”

　　他们又窸窸窣窣地嘀咕了一阵，最后把周宇从里面推了出来。

　　他站在我面前，其他人把我们围成了一个圈，我们站在中间，他扭扭捏捏地看着我，那个怂样子。

　　我有点着急：“有什么事快说。”我以为他不想跟着我混了。

　　我们那个时候是分阶级的，学习好的人在一堆玩，学习中等的人在一堆而，学习差的人混在一块儿。我学习不好，所以和学习不好的一堆男生混在一块儿，大家都以学习不好为耻，只有学习不好的人不觉得这是耻辱，每天都在学校没心没肺地玩。

　　我的身份还有一点儿特殊，因为晴跟我一起玩，所以我能打入他们学习好的人的圈子，那个圈子没劲得很，跟他们说句话能无聊三天。当然，晴除外。

　　所以当我以为他不想跟我混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不跟我玩了，那我岂不是就得跟那群无聊的家伙一起玩了？

　　就这么等了好半天，等得我烦了。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不管是玩也好不玩也好，给个痛快话，我最讨厌扭捏的人了。我正准备发火，腿都开始蓄力了，马上就要踢他一脚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周宇的脸涨得通红，歪着脑袋纠结了很久，最后说：“我……我喜欢你。”

　　喜欢？

　　我愣住，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个。我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这一下之后，有一朵花从我的心间绽开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跟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而是蹲在晴家门口的一片阴影里，抱着膝盖听着从晴家里传出来的小提琴声，等那音乐声停止，再过一会儿，晴就从家里走了出来。

　　晴左右看了看。她不知道我们每天都在哪里玩，但家属院统共就那么大，不是在这就是在那，她专门往热闹的地方去，一般一找就能找到我们。她刚准备往右手边走的时候，我从阴影里窜出来，压着嗓子喊她：“晴！”

　　“曲一？”晴疑惑地喊了我一声，向我这边疾步走来，“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呢？”

　　“我今晚没跟他们一起，走吧我们，随便去哪走走。”

　　晴也不问什么，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大路上走。

　　我赶紧拉住晴，“不行，不去那边，可能会碰上他们。”

　　晴眨眨眼睛，又拽着我往小路上走。晴的家在北区的最西边，楼房和围墙之间有一条小道，那里种着直插云霄的大树，没有路灯，有一些月光透过树影零碎地投在地上，除此之外黑漆漆一片。

　　小道非常窄，只能容下一个大人，我和晴两个小孩儿紧挨着才能勉强通过。我和我的跟班们一般不来这里玩，因为太窄了，作不开。

　　那晚的星星很亮，透过云端上的树枝能看到它们，星星和月亮的光洒在晴的头顶上，也洒进了她的眼睛里。

　　我懵懵懂懂地问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喜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咱们一起看的电影里，有些人就说喜欢什么的。”

　　晴沉默了片刻：“周宇对你说喜欢了，是吗？”

　　我很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出来的。”

　　“可是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沉默片刻，“所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嗯……我觉得喜欢，可能就是最最关注的那个人吧，总是想看他，关注他，是最在意的人，看他高兴自己也会高兴，看他难过自己也会难过，不希望他受伤害，希望他每一天都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有些疑惑，“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

　　晴也看着我，星光闯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晴动了动嘴唇，最后轻轻摇了几下头，“没有。是我学拉丁舞认识的一个姐姐，她这么跟我说的。”

　　“哦。”

　　“那你呢，你喜欢周宇吗？”

　　“不喜欢。你刚才说的那些，在他身上一条也不成立。”

　　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拉起了我的手。我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反而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剩下的时间里晴牵着我的手，我们就在这条小道上来回的走，走到不得不回家为止。

　　周宇撞开了我心间的一朵花，不过只有我知道，那朵花是专为晴盛开的。

　　但这件事只有我和老天知道，我潜意识里觉得它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至于为什么不该，这个我没有细想过。

　　不过我和周宇是彻底没法一起玩了。从那天他说喜欢我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可挽回。

　　周宇开始给我送吃的，早饭也会送，零食也会送。他是一班的，跟晴一个班，但他学习不好，很不好，就是看起来很有灵气，浓眉大眼的。从这件事情上也可以说明，妖精老师看人也不是那么的准。

　　我们两个班有时候会在一起上课，不过这种事情不经常发生。我学习不好，个子又高，所以我坐在后面，周宇学习也不好，就也坐在后面。老师们是不让我们随便瞎坐的，合堂的时候，我们也要按照原来在自己班里的位置来坐。

　　比如说晴，她坐在第一排，就不能换到最后面来找我，那样太明显了。但我和周宇都坐在后面，换一两个人老师是察觉不出来的。

　　周宇趁着老师不注意换到我身边之后，我也会趁着老师不注意，换到别的地方去。这时候他倒也不会再追着我跑，就坐在我的位置上写着什么，写一会儿就转过头来看我一会儿。等下了课，我打开桌洞里的铅笔盒，就能看见一张又一张写满了字儿的小纸条。

　　我还记得其中一封的内容，那是一首长长的口水歌，第一句话是：你是我的甜心，操控着我的心……

　　周宇做的这些事，完全没引起我心里一丝一毫的涟漪，反而我对其他男生的起哄和他不断塞给我的零食感到不堪其扰。

　　那段时间我放学不跟他们走了，早早地跟晴一道回家。晚上也不再跟他们一起玩了，我就在晴家门口等着，等她练好琴出来。然后我们就牵着手，在家属院所有的小道上到处乱逛，走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我们再分开。

　　可晴不能每时每刻都顾着我，周宇和那些男生总能见缝插针。

　　我问晴该怎么办，晴说我应该跟周宇好好聊一聊，说清楚就好了。

　　于是在一次放学之后，周宇和一群男生跟在我和晴后面不断地窃窃私语，我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指着他说：“你，你跟我来一下。”

　　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起哄声。我带着他远离了人群，走到一个砖头砌成的废塔后面，那些男生并没有乖乖地离开，他们从废塔的侧面伸出长长的脖子，把耳朵伸到我面前。晴没有动，远远地站在原地等我。

　　我看着他们的嬉皮笑脸，并没有制止他们，我又看周宇，他对我笑了笑。

　　我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厌恶，我讨厌扭捏，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周宇，我不喜欢你。”

　　所有人一下子愣住了，周宇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他呆呆地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后别再做这些事了，不要给我送吃的，不要给我写东西，也别再跟着我，我觉得很困扰。”顿了顿，我最后补上一刀，“也不要再喜欢我了。”

　　说完我就走了，留下他们在废塔后面大眼瞪小眼。

　　晴还站在原地等我，她身板挺得直直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我向她走去，她冲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那一刻我从心底感受到了一阵无比的轻松和安心。我走到她面前，她拉过我的手和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的时候她问我：“都说开了？心里会不会觉得有点儿难受？”

　　我摇摇头，“不仅不难受，而且还很开心，很舒服。”

　　晴笑弯了眼睛，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做得好。”

　　这件事过后，周宇消停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