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阿哒

11、第 11 章 关于张青的

　　四年级那个暑假里，我每天都很闲。晴忙得见不着人影，家里也整天没人，我几乎天天都跑出去找青哥。

　　青哥的家在我们镇附近的一个村里，我不知道青哥父母是做什么的，青哥家有地，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别的一些活计，总之我没怎么见过她父母。

　　一天我去他们家的时候，青哥不在，倒是赵喆在她家里。赵喆还是老样子，扑过来喊我小少爷。她把我拉进院子里，我们俩在马扎上坐下。

　　我问她：“青哥呢？去哪了？”

　　赵喆：“她买吃的去了。”

　　赵喆拉着我说了些有的没的，突然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神秘的样子，明明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她还非得压低了声音说话，“哎，小少爷，我给你说件事吧。”

　　我奇怪地看着她：“有话就说呗，这里又没别人。”

　　“是个秘密，要保密哦。”

　　我点点头，“快说。”

　　赵喆凑到我耳边：“你知不知道，青哥她……”

　　“什么？没听见，大点声。”我把头凑过去一点。

　　“青哥她……喜欢女的！”

　　我愣了几秒，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讶，而是理所应当。这是必须要发生的——就像人得呼吸、吃饭、睡觉那样。如果青哥不喜欢女的那才该让人震惊嘞。再说喜欢女的又怎么了，我还喜欢晴呢！

　　我歪了歪头，赵喆拍拍我的肩膀问：“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

　　“什么想法？”

　　“就是吃惊啊，不能接受啊这种，没有吗？”

　　“没有啊，”我用一种非常坦然的语气说，“这才是正常的嘞！”

　　赵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在那抽笑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另一边肩膀，我转过头看，是青哥，我被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呢，刚才在后面听你们说话。”

　　“那你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她怕你接受不了，非得让我先跟你说。你看我怎么说的来着，少爷怎么可能接受不了，就是你自己想太多！”赵喆嘲笑青哥。

　　我跟着赵喆一起笑：“这有啥接受不了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也喜欢女的！”我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

　　赵喆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青哥则是一脸淡定，还带着些得意，“我怎么说的来着，我早说咱俩是一类人。”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在说这个啊。”

　　赵喆攥着我的手腕，“小少爷！你竟然有喜欢的人，行啊你！现在才告诉我们，快给我说说。”

　　我羞涩地抿了抿嘴唇，“她叫晴……”

　　我们三个聊了一整天，我跟她们讲了晴，青哥也给我讲了她喜欢的人。青哥决定向我出柜，就是因为她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不过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是个城里妞，比青哥还大一岁，开学上初三了，城里妞学习很好，连名字都叫X文化。

　　文化是赵喆舅舅家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妹。文化前两天去赵喆家玩，正巧青哥也去了那边（据说是找一个朋友），两拨人在路上碰见，就这么喜欢上了。

　　不过，文化家住在城里，距离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青哥和赵喆商量了两天，得出的结论是：青哥想追她，就得天天往城里跑。但我又天天去找她，这事也瞒不住，所以干脆跟我说了。

　　她们明天要去城里，我听了之后很兴奋。因为我从来没去过城里，我妈偶尔会去，会带回来一些衣服和吃的，但她从来都没带我去过，这让我一直对“城里”那个地方充满了向往，于是我说：“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我也想去看看！”

　　青哥答应了，我们约好时间，先在青哥家碰面，然后再一起去城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怀着激动的心情跑去了青哥家。等赵喆来了后，我们先走了十来分钟的路，走到一个破旧的站牌边上，又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看见一辆方方正正的车摇晃着过来。车上的人不少，只剩两个空座了，我们一人投了一块钱，三个人站在了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坐公交车，车跑的很慢，里面很闷热，也很颠簸，我们站了很久，但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舒服。我全程都很兴奋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想象着城里该是一个什么样子，虽然窗外除了农田就是荒地。

　　车在拐过了某道弯之后，两边的风景就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开始出现楼房、饭店和小超市，也出现了几辆小汽车。再往前开，路旁的树和人都多了起来。

　　这时候青哥说：“到了。”

　　下车后，我瞪着眼打量“城里”，不放过它的每一个细节。它真的很厉害，有着高高的大楼，有一条街道全是商品店，卖吃的、衣服、蛋糕，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店铺，里面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

　　“文化上补习班呢，还得一会儿才下课，到时候再去找她，咱们先逛一逛城里。”赵喆说。

　　城里人真的和我们那边的人不太一样，他们多多少少都打扮了一下，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头发也花花绿绿，有的头发堆得老高，有的遮了大半张脸，把一只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女孩子们穿着热裤和吊带，身上挎着一个斜斜的小包。

　　青哥和赵喆带着我在一家小摊前停下，招牌上写着“大台北珍珠奶茶”，摊上摆着一罐罐五颜六色的粉末，就跟城里人的头发一个色。

　　青哥看了看招牌上的种类，对老板说：“要三杯奶茶，一杯椰香，一杯薰衣草，一杯……草莓吧。”

　　老板挑了三个不同颜色的罐子打开盖，从里面分别舀出来一勺粉末，放进三个纸杯里，倒进热水，又用吸管搅了搅，然后递给我们三个。

　　青哥给了他五块钱，一块钱一杯。我接过那杯奶茶，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来递给她，青哥摆摆手：“说了多少遍了，咱兄弟之间说什么钱，太见外了不是。”

　　我就把钱收了回去。用吸管吸了一口奶茶，就是这一口，差点没把我舌头烫掉。我也顾不上形象了，一下子全吐了出去，然后又伸出舌头来散热。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少爷，你是哈巴狗吗？！”赵喆看见我这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青哥听见她这么说，也跟着笑起来。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一边伸着舌头一边呼哧呼哧地笑，像一只真正的哈巴狗。

　　一个人笑的时候没什么，要是大家一起笑，情况就会立刻变得不可收拾。而且赵喆的笑可不是一般的笑，那笑像擦玻璃似的，咯咯咯地笑一会儿，然后猛吸一口气，我真担心她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赵喆手里的那杯奶茶也晃晃悠悠的，看着要洒，却正正好好不会洒。

　　周围摆摊的老板看见我们这样，也都跟着笑起来，就这么笑了不知道多久，我们一边抽搐着一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奶茶放到了一边。它实在太烫了，没法一直端在手里。

　　青哥和赵喆都不用吸管喝奶茶，她们把吸管扔掉，直接对着杯沿儿喝，我想到刚才自己丢脸的场景，难免有些忿忿不平，“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赵喆又笑，“谁知道你这么傻啊！摸不出来吗，这么烫！”

　　我撇了撇嘴，她们又嘲笑了我一阵。

　　我们三个交换着喝掉了三杯奶茶，我觉得那味道也没有多好，太甜了，有点腻。而且这大夏天的，奶茶又是用热水冲的，喝完出了一身汗。

　　喝完以后我们坐在那聊天，后来我们坐着的台阶后面的店面老板嫌我们碍事，就把我们赶走了，我们三个就在街上闲逛。

　　我这才知道有种叫饰品店的东西，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头绳、挂件、帽子什么的，我带的钱不多，就买了一捆头绳。

　　一条街逛完了又去逛下一条街。走路的时候看见一个很气派的大门，上面写着“文化宫”三个字，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名字。文化宫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车，我第一眼看过去感觉有点儿眼熟，不过我也没多想，谁能想到坐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的建筑物的门口的黑色汽车里的人竟然是晴呢？

　　我似乎说了一段绕口令，其实我想表达的是——任谁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巧合。

　　我们刚走过这个黑车没两步，就听见一个声音喊住了我：“曲一！”

　　我们三个一起转过头，看见晴从车上下来，她关上了车门，在车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冲青哥和赵喆说：“等我一下。”就向着晴跑了过去。

　　青哥和赵喆显然对眼前这个场景毫无准备，她们很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我很兴奋地小跑到晴的面前，“嗨！好巧啊，你在这里干嘛？”

　　晴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语气淡淡地反问我：“你在这里干嘛？”

　　“我？我跟她们出来玩。”我指了指离我们几步远的青哥和赵喆。

　　晴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没说话。

　　我又问：“那你呢？你来干嘛？”

　　“我来学舞蹈。”晴顿了顿，随后皱起了眉头，用一种不很愉快的语气问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

　　我愣住，“这种人？”哪种人？

　　晴又看向了青哥和赵喆，我也跟着看过去。

　　青哥和赵喆站在那里。赵喆还是以往的打扮，大T恤和大裤衩，一双拖鞋，脚和脸都灰扑扑的，青哥比她稍好一点，穿了鞋子，只是那双鞋很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我转头看晴，她站在我面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头发丝都很规整，在脑后盘成一个小团子，一个簪子横着锸过去，这种发型显得她很有精神，干净利落。她穿着紧身的衣服，小裙子，白色长筒袜，踩着一双带点跟的鞋子。晴已经发育了，胸前有小小的隆起。往上是雪白的颈项，往下是修长的大腿。

　　我又看了看我自己，穿着一双凉鞋，脚也是灰扑扑的，一条七分裤，由于穿得太久膝盖都被撑得变了形，白色T恤不知洗过多少遍，领口皱皱巴巴，胸口那有两个小点——我还没开始穿内衣。

　　在那一刻，虽然晴正站在我的面前，离我不过一步之远，但我却觉得有一条鸿沟把我们俩分隔开来。

　　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