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6、绝地反攻

　　第五章意难平

　　夜欢颜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人抱起了他，就像从前洛哥哥一样温暖的怀抱。他在那人怀里蹭了蹭，换个姿势准备继续睡。

　　却好像有人在耳边说，声音沉痛：“洛桑已经战死，本王会追封他。”

　　恍如惊雷！

　　夜欢颜一惊，迅速睁开眼。

　　抱着他的人也正在看他，见他醒过来，僵硬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我看你在这里呆了两日了，不如到茶馆里歇歇吧，也好吃点暖茶。”

　　却原来是茶楼老板。

　　仁慈的长者。

　　夜欢颜呆了呆，想说谢谢，最终却发现嘴唇因为两天滴水不沾，已经干涩得不像样，说话也觉得喉咙好像火烧一样。

　　夜欢颜考虑再三，还是摇头。

　　茶楼老板愣了愣，苦口婆心：“你是在等什么人么？看你这样子，那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不如和我进去坐坐，有了体力才可以更好地等人。”

　　夜欢颜不是不知他说得在理，只是……他如今孑然一身，不想欠任何人的情。

　　他没有那个能力还，也没有那个精力还。他现如今唯一想做的，只是找到他的洛哥哥。

　　——不论生死。

　　茶楼老板还想劝，却被夜欢颜眼里的坚决镇住，过了片刻，方才叹息着放下他。

　　夜欢颜一挨到地面，立刻又用缎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面对墙面，不肯看他。

　　茶楼老板呆了呆，摇着头走开了。

　　如果夜欢颜知道现在会发生这样的事，说什么他也不会拒绝茶楼老板的好意。

　　夜欢颜狠狠瞪着眼前的人，那人却也优哉游哉，举一把青龙刀，擦拭刀身的模样温柔得如同抚摸醉酒的情人。

　　夜欢颜本来睡得好好的，半夜里又有人靠近，他也不去理，只想着或是那茶楼老板又来了，反正没有什么威胁，他也就闭着眼睛当不知道。

　　却是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夜欢颜睁眼，就看见一个全身黑的蒙面人，带着他在没有月光的小巷道里飞奔。

　　夜欢颜很无语，就他现在这幅样子，还能吸引人痛下杀手？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

　　那人把他带到了这里，仍然是荒无人烟的小道，却举起了刀。

　　看着那人举起刀在月光下擦拭，夜欢颜更是想笑，难不成他还是祭品，刀饮血之前也要沐浴？

　　夜欢颜却不能容自己就这样死去。

　　他还有未完的心愿！

　　夜欢颜脑子里飞快转过许多个念头。逃跑？恐怕不成，就他现在这样的身子，能跑得过杀手大哥才有鬼。想办法让他反戈？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自己如今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那要怎么办？

　　还容不得夜欢颜想出个主意来，那人已经举着刀靠近。月光下，即使半边脸被黑布遮挡住了，也能看出那人眼中的杀意。

　　夜欢颜瘫在地上，靠着墙，做出柔弱害怕的样子，不住贴着墙蹭着地面往后退。

　　那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刀锋却毫不迟疑逼过来。

　　夜欢颜皱一皱眉，眼看着明亮的刀锋挥过来，冷风扑面，也顾不得多想，手一伸便抓住了刀锋。

　　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在月色下显出白与红的强烈对比。

　　夜欢颜有些呆呆地盯着刀锋上流下的血，有点想哭，从前的他，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会得到洛哥哥无微不至的关心……如今，不管他做了什么，那人都已不在身边了。

　　杀手大哥也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小太子会用手挡住刀锋，皱了皱眉，挥手就想继续砍下去。

　　主上说——杀无赦！

　　景言咬了咬牙，眼看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命丧刀锋下，那人却突兀地喊出了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

　　景言呆了呆，心弦微微一震，再回神，那人的另一只手，却也染上了刀锋的寒光。

　　夜欢颜忍着疼痛，明知道日后这两只手可能都废了，却仍旧紧紧握着刀锋丝毫不放松，微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想必你是听过了。若你今日杀我，怎能知道你必会全身而退？”

　　他嗓子嘶哑得难受，说出的话也像被粗粝磨过的沙子，一滴一滴割着心房。

　　是，作为杀手和死士，有今日无明朝，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敌人的刀下，或者……死在主人的刀下。

　　他从来知道，也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却在如今被人面对面提出时，仍旧感觉到伤痛。

　　夜欢颜微笑，牢牢盯住对方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你饶我一命，我必有报答！我会帮你……获得自由之身。只要……”他看着对方的脸，隐藏在暗夜里的面部线条僵硬，“你把我带到你家主上面前！”

　　月光下，一把青龙大刀闪着悠悠寒光，他的主人握刀的手，却渐渐浸满冷汗。

　　一步错，步步皆错。

　　他究竟，是不是该相信这个人？

　　青龙大刀此生饮血无数，却第一次，在本该是个死人的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这个人身份不一般。若是死在他手下，必无活路！

　　景言的神色疾速变化，就连一尺之外的夜欢颜也能感觉到他的挣扎。

　　夜欢颜闭了闭眼，感觉疲倦袭满全身。

　　他微微勾起嘴角，任由黑暗席卷自己。

　　这一局，是我赢了。

　　洛哥哥，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天亮的时候，小城里太阳渐渐露出脸来，茶馆打开大门，挂上牌子，红幡迎风招展。

　　茶楼老板洗了把脸，走到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向某个方位看去，身子不由一僵。

　　空荡荡的角落……

　　茶楼老板眨了眨眼，微笑起来。

　　老板娘走过来，奇怪道：“你在看什么呢？”

　　茶楼老板指指楼下那个方位：“前两天一直有个年轻人在那里，好像在等人的样子……”

　　老板娘看一眼，点点头，又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他。

　　茶楼老板笑笑，揽过多年和睦的妻子，眸光转淡：“凡事太执着，都不是好事，但愿那个孩子，已经想开了吧……”

　　叹息从嘴边溢出，渐渐就消散在满城清风里。

　　日头正高照，新的一天，如期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