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7、深宫禁脔

　　第六章

　　王座上的人衣着华丽，繁复的衣摆曳地，冷笑道：“我让你杀他，你却把他带回来了？你知道他什么身份？”

　　“景言知道。”仍然是恭敬的跪姿，那人直挺挺跪在殿下，身姿笔直。

　　男子一个拂袖，仍旧冷笑：“你倒是学会阳奉阴违了。”

　　景言全身一颤，却不再顶嘴，只是道：“景言知罪。”

　　男子皱眉，看了一眼他带回来的大麻烦，心念电转：“留下……也好。”

　　夜欢颜这一觉，算是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不安忧心难过都抛到了脑后，难得一个好觉，却被人摇醒来，叫他怎么不生气？

　　夜欢颜瞪着眼前的人，眼神凶狠，活像只小豹子。

　　那人见了他的眼神，却也是一笑，声音轻缓：“听说你想见我？”

　　夜欢颜本还没全醒，这一来，才算是回想起自己的处境。他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梦里浮生，一晌贪欢，觉时方知惊梦。枕席上的温度还在，他的心却已渐渐冷却下来。

　　他想，怪不得会有人但愿长醉不复醒，果然梦中滋味好，比冰冷无情的现实，不知要强多少倍。

　　夜欢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宫殿，虽然和吴宫里的布置装饰相去甚远，却仍能看出富丽堂皇华贵非常。他躺在一张精美的床上，床边坐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那人盯着他的目光充满温情，一时让他也有了恍如梦中的感受。

　　他记得……他是被人掳走了，然后那人要杀他，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的境地？

　　他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静静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也笑：“欢颜，你不用这么看我，我叫凛烨。”

　　夜欢颜全身一震，哪怕他再少不更事，也知道北越凛烨，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他是北越的王！

　　凛烨盯着他笑：“你如今，是我国质子了。”

　　质子……质子？！

　　夜欢颜一惊，几乎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只是他忘了他已几天没沾食物，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搭不上力。

　　夜欢颜这个动作很自然地停在半路，然后被早就在床边候着的凛烨抱住，以防他滚下床去。

　　凛烨微笑：“你身上有伤，不宜妄动。”

　　夜欢颜死死盯着他微笑的脸，他不明白，这人说着如此残忍的话，怎能还挂上那般温暖的笑颜？

　　他身上无伤，手却有伤。十指连心，心上有伤。遍体伤残，痛不可当！

　　凛烨一直盯着他看，目中情绪闪烁。夜欢颜呼吸急促，没有办法去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东西来，只是盯着地面，洛桑的脸像走马灯一般跑过。他平复了气息，再抬头时，表情已经回复。

　　他表情坚毅，声音沉稳：“陛下赐我戎装，我愿为陛下打下万里江山！”

　　凛烨一惊，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抱着他的手微微松开，身体向后退了一小步，盯着他的眼睛，皱眉道：“你刚才说什么？”

　　夜欢颜于是重复。

　　凛烨盯着他，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展颜笑道：“你难道想把生养你的故乡和父王，都拱手送入我怀抱？你甘心……做一个叛国贼？”

　　他的话又沉又重，每一个字，都打在夜欢颜的心上。

　　疼痛难当。

　　他却还是微笑：“陛下不信我？我是当真……想要抛弃过去。”

　　凛烨的手紧了紧，目光如炬：“因为洛桑？”

　　夜欢颜却没想到他竟知道此事，惊了一惊，过后却笑道：“想不到陛下的消息渠道如此广，连这等私密小事也能打听得到。”

　　他虽然在笑，脸色却惨败。显然是被人触了伤心事。

　　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宁愿深埋的过往。

　　洛哥哥，我等了你两天两夜，差一点连命都送在那里。

　　你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说明……你终究是死了么？

　　他等在那里，寸步不离，把每一个人的面目都看清，不是没有缘由的。

　　那是他和洛哥哥定情之地啊……

　　他知道，洛哥哥若是活着，即便要远走他乡，也必定会回去一趟。就如他一般，即便是在放弃之前，也要故地重游，方才甘心。

　　夜欢颜轻叹一声，这等私密，连父王也不知，竟被远在北越的君王知晓，可见……也许南边吴晋，真的保不住了。

　　夜欢颜道：“如今晋国日渐衰微，吴国也堪称墨守成规，北越却正强大，陛下想要统一，指日可待，何不将我纳入麾下，必定大有裨益。”

　　凛烨盯着他细细地看，想从中看出蛛丝马迹来。面前的人脸色苍白，面部线条却柔美，两弯远山眉透着深深的疲惫，眉下一双眼眸动如流泉静如秋水，波光潋滟尽收其中，此刻却闪着坚定不悔的光芒，秀挺的鼻梁透出英气，那双红润线条优美的唇，此刻却被主人用力抿起，泛出一点灰白颜色，徒惹人遐思无限。

　　他在这人沉睡的时候，已细细看过他的面容，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让他打心眼里想亲近。此刻再细细回味，却突然神为之夺，竟想就这样将时光定格在这一刻，也是不错。

　　夜欢颜看他眼神不对，也是微微皱眉，轻咳一声，凛烨骤然回神，不禁暗自懊恼，他明明是想看对方的诚意，怎么反被他的容颜迷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凛烨似笑非笑：“就为了一个已死的洛桑，你就愿意背弃你的故乡和人民，反戈挥鞭相向？”

　　夜欢颜被他一句“已死”刺激得脸色惨白，却仍旧坚定。

　　只是凛烨的下一句话，却将他的希望粉碎。

　　凛烨微皱眉头，表情肃穆：“我不会相信你。”

　　夜欢颜浑身轻颤，凛烨却微笑着抬起他的下巴，眼光如刀：“你这模样，做将军可惜了，倒不如……”他笑了笑，用手指轻蹭过夜欢颜红润饱满的下唇，引来对方一阵微弱的战栗，“做本王的脔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