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5、少年的等待

　　第四章人误许

　　北越国。

　　富丽堂皇的宫殿，璎珞流苏低垂，处处是炫人的高不可攀。

　　威严的大殿上，一人靠在床头，听着属下的报告，微微眯起眼睛。

　　明黄的衣料昭示了他至高无上的身份，无数臣民伏倒的无与伦比的尊贵。

　　“下令，杀无赦。”

　　属下得了令，匆匆退下，与外面急速步入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

　　被撞到的人惊呼一声，跳着脚捂住被无辜踩到的地方，瞪着自知失礼而下跪的人，咋呼道：“景言你又欺负我！”

　　穿着侍卫服装的男子有一双如深潭般的眼，抬起头凝视来人片刻，复又恭敬地垂下头去，淡淡道：“景言冒犯了公主，自知罪该万死，请公主赐罪。”说着，还伏下身子，恭敬地行礼。

　　来人水袖长衫一甩，气呼呼道：“你不用这么假惺惺啦，还罪该万死，一万年都是这个说辞。”

　　龙床上原本已闭目休憩的人此刻也张开眼来，仿佛不堪其扰般，淡淡挥了挥手。

　　地上的男子连忙磕了个头，转身退出了寝殿。

　　留下的女子衣着华贵，面容姣好，大眼睛眨呀眨，颇有几分灵动之气。

　　她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踱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龙床上，丝毫也不客气。

　　床上的人冷硬俊朗的面容微微柔软下来，伸手抚摸着女子柔软细润的发丝，笑道：“你又闹什么脾气？”

　　“哼，”女子哼一声，不满地斜他一眼，“皇兄你又给景言安排了什么任务，每次一有事就把他支出去，真是的！”

　　女子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倒是龙床上的人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是我的人，我怎么安排他是我的事，何况，他是我最重视信任的得力手下，我不指使他指使谁？说不定他还乐得被我指使呢？”

　　女子嘴一撇，一眼瞪过来：“他签卖身契给你了？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男子暧昧地笑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卖身契什么的，他连我的床都上了，能不是我的人么？”

　　女子眼一瞪：“少给我口没遮拦，败坏景言的名声，他可不是你后宫的妃子，也不是见不得光的男宠，你老拿他打趣，小心以后他恼羞成怒反咬你一口。”

　　男子状似不经意地挥手：“不会不会，他可是我养的最忠心的狗，绝无背叛的可能。”

　　女子面上神色微动，嘴唇开合，最终还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打探起情况来：“皇兄你这次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

　　男子斜睨她一眼，眼里戏谑之意一闪而逝：“本国机密啊，女子不可参政。”

　　说着，还摇头晃脑地摆几下头，装模作样。

　　女子粉唇微嘟，不快地转过头去，面上神色不豫。

　　男子面上笑意更深，连忙跟过去安抚，哄一哄自己这个从小就感情最好的妹子。

　　“我让他去杀人了。”

　　女子转过身，看着他，疑惑道：“杀什么人？”

　　男子微眯了眯眼，眼中杀气一闪而逝：“吴宫少主留书出宫，也是未来的太子，天大的好机会，我能不抓住么？”

　　女子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扯住皇兄的袖子，问道：“他叫什么？”

　　男子微笑起来，带着某种兴味，缓缓答道：“夜欢颜。”

　　“咳，咳咳。”

　　路边一个衣着褴褛的小乞丐靠在墙角，不住咳嗽，显然是受了凉，这大冬天的，还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料，能不着凉么？

　　看那衣服倒是极好，只是七七八八被弄脏了显得极不协调，发丝显然是被泥水弄脏了，干了以后纠结成一块儿，十分难看地垂落在胸前。脸上也沾了些碎屑和泥土，只是从那微露的轮廓中仍然可以看出主人的好样貌。

　　茶楼老板已经观察了他两天了，这两天里小乞丐只是坐在墙角，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看，不吃东西也不动弹，只是等到天完全黑了再看不清路人面貌之后，会看见他卷了一床黑缎子睡觉。

　　缎子？各位看官见过裹着缎子睡觉的么？当然没有。

　　有张缎面就可以拿去卖钱了，哪里还需要露宿街头衣食不济？

　　茶楼老板当然也没有见过。

　　看那身形，明显还是个少年，再看看那一身锦缎，几乎可以确定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只是不知道因了什么流落到这里来，还要露宿街头。

　　茶楼老板叹了口气。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看少年面貌秀美衣着华丽想要上前轻薄，也可见那不怀好意想夺少年衣饰的，却都被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盯得生生生出了寒意，不敢再靠近。

　　却也有那登徒浪子为搏美人一笑壮着胆子靠近的，那少年也不知使了什么功夫，每次都让那些人落荒而逃。

　　黄昏了。

　　老板看着不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半边天红透的晚霞，心里迷迷糊糊想到。

　　再回过头来，果见那少年抬了脸，将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对准了万丈夕阳，眼中隐隐约约光芒闪烁，乍一看，仿佛悬而不落的泪光。

　　楼子里伙计高叫一声：“老板！结账咯！”

　　茶楼老板轻叹一声，回了茶楼里。

　　夜欢颜坐在地上，裹着一身黑色锦缎，呆呆盯着夕阳。

　　他记得，那一天晚上，也是如此的夕阳，红霞映了半边天，光芒照大地。

　　残雪斜阳，白梅拂径。

　　洛哥哥说：“欢颜，你怎么了？又摔跤了？”

　　他的声音温柔。他宽大的羽袖拂过面庞。他温润的气息萦绕在耳边。

　　洛哥哥说：“你怎么这样任性……”

　　他的声音带上了无奈。他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他温热的嘴唇就在脸颊旁。

　　洛哥哥说：“小花猫，你怎么这样爱哭？”

　　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心疼和不舍。他站在对面看着他。他的表情被月光掩去。

　　夜欢颜扯动嘴角想笑一笑，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呜咽。

　　黑暗的角落里，他翻了个身，用黑缎子完全罩住自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朵晶莹，消散在深色的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