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4、出走的太子

　　第三章引离觞

　　大历十年冬。

　　吴宫刚刚打完一场胜仗，所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皇宫内夜夜笙歌杯酒至天明。

　　小顺子是吴王安排到夜欢颜身边的小太监，平日里都是守在欢颜殿外等候差遣，今日吴宫大庆，小主子却不舒服，小顺子犹豫半晌，还是被前来说道的小太监说服了。

　　小顺子不安地拍了拍窗棂。

　　“主子。”小顺子在外面恭敬地喊。

　　“恩。”里面的人慵懒地应了一声，显得漫不经心。小顺子摇头，小主子一定又是躺在床上不肯起身呢，不过小主子那副样貌，倒真有海棠春睡的一种风情，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顺子叹息，突然觉得皇宫大内，小主子却一个人孤单单躺在床上，心中万分不忍。

　　他这边正在犹豫，夜欢颜却不耐烦了：“什么事？”

　　小顺子看了看身边的人，小太监一脸期待，脚不停蹬着脚下的雪地，直到把银白的雪堆成一个小山包。

　　小顺子深吸口气：“主子，今日吴宫大庆，您去是不去？”

　　里面的人声音依旧慵懒：“我起不来，你去玩吧，玩得尽兴一点。这欢颜宫早就没有欢颜，也留不住人了……”

　　夜欢颜的声音里带着深深地疲惫，小顺子在一瞬间几乎以为他说的人是自己，差点就想跪下以死谢罪，可他还是从小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哀怨，这种语气当然不会是对自己说的。

　　小顺子埋下头，那是将军。

　　已逝的护国大将军——洛桑！

　　小主子自小就和洛将军一块儿长大，感情那是好得不行，长大了还是整天黏在一块儿。洛将军穿上戎装那就叫英姿飒爽，脱了戎装就是一袭青色长衫温文儒雅，可无论何时何地，洛将军对着小主子可说是百依百顺温柔贤淑……啊，呸呸！什么温柔贤淑，那可是形容女人的词儿。洛将军嘛……那应该叫，疼爱包容才对。

　　小顺子呆呆想着心事，旁边小太监早等得不耐烦，一个肘弯子拐过来，悄声道：“你到底去是不去？”

　　小顺子瞅瞅雕花窗里隐约可见的红绸罗帐，再看看远处已经点燃的灯火烟烛，犯了难。

　　夜欢颜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立刻道：“小顺子，去玩吧，主子我难道还需要你陪不成？”

　　身边的小太监连忙拉住小顺子就往外跑，小顺子忙高叫一声“谢谢主子”，就瞬间被拖出了很远。

　　雕花窗里静默了片刻，良久，才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今日吴宫大庆，一来为胜者争光，二来为死者哀悼。

　　小顺子一年来都在欢颜殿待命，难得几回看见王座，被感染之下也多喝了几杯。

　　深夜，夜色如水月如钩。

　　小顺子晃晃悠悠回到欢颜殿，想和主子告一声就睡下，谁知叫了半天也无人应。

　　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小顺子抚了抚心口，平复因为醉酒而带来的心跳。

　　“主子……主子，您在么？”

　　没有回音，空荡荡的大殿，透过雕花窗看不到一点光亮。

　　月已半弯。

　　小顺子酒醒了一点，急切道：“主子，你再不回答我可要进来了。”

　　仍然没有回答，小顺子推开门，点了宫灯，走进去。

　　大殿里空空荡荡，木纹雕花床上，红色纱帐摇晃，在窗外隐隐约约透进的月光里，显得格外空灵。

　　小顺子呆了呆，双手不受控制地掀开纱帐，片刻后，大叫起来：“殿下不见了！来人啊！殿下不见了！”

　　皇宫里灯火透明，附近的人听到声响都赶了过来，脚步声渐趋。

　　小顺子转身在屋里翻找起来，却只见桌子上一张字条，字体是清丽隽秀的小楷，正是自家主子的笔迹！

　　小顺子呆了呆，那张纸片便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小顺子呆呆站立在桌前，屋子里渐渐被人充满，宫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一个宫女提着彩凤宫灯急匆匆走到他身边：“小顺子！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她的话硬生生截止，盯着地上的纸片，捂住了嘴。

　　那是一张血书。

　　红色的，蜿蜒的，还未干透的血，昭示着写下这几个字的人的决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还未干透的血迹……

　　还未干透的血？

　　未干透的血！

　　小顺子恍然大悟般，丢掉了手里的宫灯，转身奔出了寝殿。

　　他还在……还在！还没有走远！

　　一定的！

　　他想起，小主子从前和洛将军生气，总是躲在寝殿后边的阶梯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任由洛将军急红了眼都不肯出来见人。小顺子里外不是人做了好多回，每次都急得抓耳挠腮。

　　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主子出不了宫！必定要等大军出门寻人！才能混出宫去！

　　小顺子转身就要往后去，脚步却突然一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是最疼爱小主子的洛将军，那是小主子最放在心上的洛将军，那是无数次微笑着把小主子揽入怀中的洛将军。

　　小顺子望了望天，今日月半弯，半边天空好像咧着嘴在微笑。

　　他突然觉得眼里有些酸涩。

　　小宫女奔出来，抓住他的手臂摇晃：“小顺子！人呢？你知道在哪里的对不对？”

　　小顺子没有答话，远远看见金黄的御辇朝这边来了，一掀衣摆拜了下去。

　　王上已经暴跳如雷了……

　　金黄的衣摆行到近前，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欢颜去哪里了？”

　　隐含的风暴扑面而来，小顺子闭了闭眼：“小顺子不知，请陛下治罪。”

　　吴王跺了跺脚，冷笑道：“若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全家给他陪葬！”

　　小顺子咬住唇，悄悄抬起眼睛，眼角余光里，一抹微红疾速掠过。

　　小顺子呆了呆，微微侧头，看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