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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逝去的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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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长相忆
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未干的泪痕交杂在清秀的小脸上，有一种格外的轻灵感觉。
洛桑摸了摸他的头，露出笑颜。
夜欢颜语出惊人：“洛哥哥，我和你一起……上战场。”
洛桑一惊，连忙制止：“欢颜，你身体不好，怎么能与我一同涉险？”
夜欢颜眼神坚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可以丢下我。”
洛桑眼神沉痛：“不行，小时候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让你孤身涉险，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才会落下腿脚的毛病。你在平地上走路都摔跤，怎么能上战场杀敌？”
夜欢颜被他戳中痛处，一时不说话了。
洛桑有意要让他知难而退，不下猛药，怎么能有效果？
洛桑上前一步：“殿下，你留在宫中，对吴宫所有人，都是幸事。”
夜欢颜全身一震，看着他，握紧了拳。
洛桑也不再逼他，屏气凝息等他想清楚。
良久，夜欢颜沉声道：“洛哥哥，你要答应我，安全回来。如果不能立下大功，就算爹不答应，也没有关系。”
洛桑点了点头，缓缓搂住他：“我不怕这个，只怕……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会惹出祸事。”
夜欢颜急切地否认：“我不会的！”
但愿……
洛桑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收紧了手臂。
这是属于情人间，最私密的夜晚，最甜蜜的语言……
夜欢颜听见了细微的语言，红透了双颊，不安地抓住对方的衣襟，半晌才道：“我也是……”
这一年的春天，夜欢颜都是在等待中度过。
初夏，西方传来捷报，边城一战大胜。
夜欢颜在宫内的荷花池边静静呆坐了一天，始终等不来那个人的消息。
夜里更深露重，荷花池里的水晶莹透亮，泛着月光的柔和，一波一波混涌着奔进他的心里。
等待是情人之间，最为痛苦的事情。
过了一个夏天，荷花开了又谢，最后只在池子里谢下一地残荷。夜欢颜站在池子边，面色凝重，心情随着秋风一起变凉。
他在等，等最后一场战役的捷报。
只是，等来了一纸悲凉。
刚好是初秋，西肆结束了战争，烽火台放出了久违的紫色烟雾，一直冉冉升到天边。
大军回程用了半个月，吴宫主人披着战甲骑上高头大马，一路接受臣民的膜拜。
夜欢颜一大早就在城门外等候，即使没有急切期盼的心情，作为吴宫主人唯一的继承人，他仍然必须一早守在城门外。
远远地就能看见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过来，烟尘弥漫了视野所及的一片天空，夜欢颜心情激动，抑制不住站起身来，身上的红色披风随风而动，一角被泛白的手指紧紧捉住。
洛哥哥……你还好么？
在交通闭塞的时候，不能知晓他的处境，如今他们回来了！大军回撤了！
夜欢颜露出笑颜。
很久不见的情人，也许……可以旧梦重温了。
吴宫主人年过不惑，身体硬朗，正是傲视苍穹的时刻，风采翩翩一路行来，气势如虹。
夜欢颜急切地看着他，待到队伍近前，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前趋几步，微笑道：“父王。”
吴王见了久违的亲子，也忍不住心头愉悦，笑道：“欢颜，你久等了。”
夜欢颜眼神熠熠发亮，不住在队伍中寻找心上人的身影，却如何也不得其踪。
夜欢颜呆了呆，问道：“父王，洛哥哥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么？”
吴王眼神沉痛，微微叹气：“洛桑已经战死，本王会追封他。”
晴天一个霹雳！
夜欢颜有些呆滞，脑海里一片空白，重复道：“洛桑已经战死？”
吴王知道小儿与心腹大将自小感情极好，叹息之余也添沉痛，安慰道：“洛桑是为国捐躯，本王必定不会亏待他，你也不必太过沉痛。”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懂什么？！
夜欢颜心中一片混沌，有个声音在隐隐呼喊，想要把他远离的神智拉回来。
他是他的兄长，是他的情人，是他永远的守护神，他怎么能死？！
“你把他带回来了么？快传御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夜欢颜声嘶力竭。
吴王皱眉，也发现了这个儿子的不同寻常：“欢颜，你怎么了，冷静点。”
“不是，他会冷的啊……已经初秋了……他一向怕冷……要给他送被子的……被子……”
夜欢颜话到末尾，只留下一个颤音，他不能忍受心中的痛楚，哽咽起来。
吴王皱了皱眉：“欢颜，吴国大胜，你不该如此失态，何况是在百姓臣民面前。”
夜欢颜咬住下唇，强忍悲痛。
百姓臣民算什么？！他要他的洛哥哥！他要活生生的洛哥哥！
微凉的夜晚，洛哥哥胸口火热，将他紧紧揽在怀中，说出的，是情人之间永不变换的誓言。
他说过，会平安回来。
原来都是谎话么？
大历十年秋。
吴宫主人亲自出征，大败晋地，凯旋而归，两国签下协议，相约晋国臣服十年，年年进贡，民心顺服。
太史公载。
第二年，吴王一纸诏令，加封洛桑为护国大将军，赐良田千亩作后人封邑，入皇陵安葬。
这是一般人得不到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可是……一纸诏令，一个虚名，一个徒有其表却没有后人继承的封邑！
夜欢颜急促地呼吸，腿上的伤隐隐作痛，那一年，洛哥哥抱着他，疼惜地道：“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誓言，已随风而逝。
留下的，却连一捧骨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