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10、交易2

　　第九章

　　夜欢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张薄唇里吐出的话分明冰冷无情，面上的笑容却温柔到极致，他的手温暖而带着细茧，拂过头顶时带着些微阳光的暖意。

　　然而他怎能视人命如草芥？！甚至将这等残忍的话随意说出，还带着那般温文的笑容？！

　　凛烨却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你别瞪我，就两条路，想自由，可以，留下舌头和眼睛，如果不，那就……杀——无——赦！”

　　夜欢颜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心知此刻是他有求于人，这些要求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夜欢颜静下心来，喘息了几声，问道：“第二个条件？”

　　凛烨看着他微笑，渐渐俯下身来，对着他的唇吐气：“你，留下来，永远做我的禁脔！”

　　嘭！

　　夜欢颜气极，一挥袖扫落了桌上的笔墨纸砚，以及一些无关紧要带回寝宫里批阅的文件奏折。纸张掉到地上，立刻被洒上墨水，一片凌乱的黑色痕迹。砚台嘭的一声砸到地上，一个角断裂了飞出去，墨水翻了，其中一些甚至溅上了两人的衣摆。

　　这原是夜欢颜从前的习惯性动作，那时养尊处优也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却是因为气极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出了不合体的事。夜欢颜喘了几口气，呆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其中一张奏折在被打落的时候翻开了，上面的内容已经被墨水染得一片混乱。

　　那是奏折啊……夜欢颜呆呆地想，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果然梦里浮生，只得一晌贪欢。

　　他还总以为自己还像从前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他已是阶下囚，却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性，多么可笑。

　　夜欢颜也想卑躬屈膝，却总觉得难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洛桑，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若洛哥哥知晓他曾经百般呵护的人，如今却在别人手下受尽屈辱，那么，他即使到了地下，也必定会伤心的。

　　夜欢颜径自发呆，却被一声轻笑拉回神智。

　　凛烨微笑着蹲下身，不顾这个动作让自己的衣摆更加受到磨难，两只手指捻住奏折未被洒上墨水的大红边提起来，皱眉道：“这份奏折我还没有看过，说不定……会是什么大事启奏？”

　　夜欢颜冷着脸不理他。

　　会毫不顾忌放在他眼皮底下的，告诉他他没看过？鬼才信！

　　凛烨却还微笑着添上一句：“你说是吧，欢颜？”

　　谁准你叫那么亲热了？！夜欢颜一口气梗在心口，发不出来。

　　他到底还是个少年，又长年处于保护伞下，心智并不完全。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凛烨这颗姜并没比夜欢颜这颗老到哪里去，但毕竟是长了几岁，阅历广，加之成长历程也没他那么一帆风顺，到底是辣多了。

　　所以说，夜欢颜此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也好在被气得说不出话，要是真有了什么实际行动，那可就正中下怀，中了凛烨老狐狸的计了！

　　夜欢颜愤愤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凛烨又拿起那方砚台，故作惋惜叹道：“这可是上次延州送上的贡品呢，据说是采自蓝田暖玉，价值连城。”

　　他斜着眼睛看夜欢颜，表情很是苦恼，意味不言自明，这么贵重的一方砚台，如今被你摔坏了，你总得补偿我吧？

　　夜欢颜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好半晌，才睁大眼睛盯着那方看起来黑漆漆普通平常的砚台，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其实他在想，作为一个帝王，用好东西很正常，说不定……是自己不识货？

　　夜欢颜一时失察，就被下了套了。但是欢颜一国太子，又怎会对这些有研究，自然看不出这是什么材料。再者，欢颜在为那句“禁脔”愤怒，怎会去想蓝田暖玉是否能做砚台，甚至是颜色都不合呢。

　　凛烨放在这里的砚台，其实很普通，之所以没有丢掉……是因为有它的纪念意义。他少时在外流浪，这方砚台还是他从一个大富人家里偷出来的，那时把它当宝，不知挨了多少顿打，现在看来却很普通。

　　即便如此，凛烨仍然把它看得很重，说它价值连城，也许不为过，只是对着夜欢颜，这就明显是个谎言了。

　　夜欢颜却信了。

　　于是他很有底气地说：“只要你放我回国，多少个一模一样的砚台都不成问题。”

　　凛烨顿时失笑，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小孩子，这么容易上当：“我刚才说了，这是蓝田暖玉，恐怕要再找一个是难如登天。你听过和氏璧么？那可是要用十五座城池来换的。”

　　言下之意，这块砚台你毁损了，就用土地来赔！

　　夜欢颜万万没想到这样也会中了他的套，顿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要任由他抢走故乡的土地，让十五座城池的人民都陷入生灵涂炭中？！

　　他没料到自己前防万防，竟还是中了套，被人钻了空子，借口要他割地相让！不烦一兵一卒，他就可以凭空拿到十五座城池！兵不刃血，他就已经胜了？！

　　夜欢颜身体忽冷忽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凛烨却不是真的要他割地，这话骗骗小孩儿还好，拿到吴王面前必定是说不通的。他也不想真的要十五座城池来换一个不值钱的砚台，不过是吓吓小孩儿……

　　凛烨一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看向身边正在发呆的夜欢颜。

　　夜欢颜穿着件白色绣衫，呆呆站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凛烨皱了皱眉，如果……如果他用夜欢颜做交换……能不能，换来十五座城池？

　　理智告诉他，这是很划算的一笔生意，不过是一个意外的人，就能削弱吴国的实力，并且扩张疆土。

　　可是……他的情感却在和理智做着拉锯战。

　　他真的要这么做？把夜欢颜，当做一个工具，换来十五座城池？

　　凛烨的心微微抽痛，他扭头，看向夜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