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11、自由的代价 只要你……

　　第十章

　　夜欢颜站在原地很久，宫殿里陷入一片寂静，空荡得仿佛没有人烟。

　　夜欢颜突然有些理解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

　　凛烨突然站起来，吓了他一跳。

　　凛烨的表情有一瞬间很扭曲甚至凶狠，夜欢颜不由后退三步，可是很快，那样的表情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夜欢颜的一时幻觉般。

　　夜欢颜呆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凛烨微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夜欢颜却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晕了，呆呆地重复：“考虑好了没有？”

　　凛烨觉得这个面瘫状的夜欢颜格外招人，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也搂住了他的腰。

　　夜欢颜还是一僵，凛烨突然被心里小小的不满惊到，为什么他会觉得夜欢颜下意识的抗拒……很讨厌？

　　凛烨想着心事，手上也加重了力道，搂紧了夜欢颜的腰。

　　手下的触感十分美好，就如同昨晚摩擦时的温热细腻，引人遐思。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开出的两个条件，你到底要不要答应？”

　　夜欢颜咬了咬牙，一狠心：“我答应。”

　　与其被威胁让出吴国的土地，还不如……就他牺牲一回，给这个禽兽做一回暖床！

　　夜欢颜当然不会去理会那个附加条件里的“永久”，他只想着不过是一段时间，过得些时日便逃出去。

　　凛烨听他说话声音里很有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由笑了笑，却很快敛起表情。

　　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他暗自告诫自己，心中的某处柔软却泛出隐痛……

　　夜欢颜挨着近在眼前的温热男体，把心一横，抱住了眼前人，把头放在他肩窝里，呼吸着对方身上深深的阳光味道。

　　凛烨愣了一瞬，也反手抱住他，轻轻蹭了蹭他垂在脸颊边的发丝。

　　阳光里，硕大的寝殿中央，两个衣着华丽的人抱在一起，分外赏心悦目，然而，这一刻形影不离，下一刻，或许就是劳燕分飞。又有谁知道呢？至少，此刻相依相偎的人不会知道，他们还在各怀心事同床异梦，即使很久以后，他们会得知，彼此的缘分，原来早在相识之前，就已经刻在了命运的轮盘里。

　　凛烨在和夜欢颜达成协议不久便叫人进来收拾了屋子，顺便也召来了景言。

　　景言仍是一身黑衣，静静跪在殿下，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个死人一般，存在感极弱。

　　夜欢颜突然想，死士……他们之所以叫做死士，也许，就是因为他们不可逃脱的命运，永远像个没有思想的死尸，一味以听从命令为准则。

　　夜欢颜突然有些感慨，他记得，洛哥哥从前也是被父王带回宫里训练，若不是后来表现突出又和自己走得近，被父王提拔出来做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行保护之实，只怕……也早就是，和他们一样了吧。

　　夜欢颜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寒战。

　　如果他的洛哥哥真的变成那样……也许他的一生，都要随之改写。

　　凛烨等宫女收拾完了寝殿，才坐到床榻上去，把景言宣上来。景言仍然静得不像话，连走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衣摆轻拂走到了床前重新跪下，熟练地仿佛是与生俱来就一直跪在那里一般，面上表情也惨淡得毫无人色，只是脸色出奇地惨白。

　　夜欢颜一不小心瞄到他微微抖动的袖管，心下顿时了然，想必他心中，并不是如他所表现出的这般不在乎与淡然。他也会紧张，他也会开心失望，他也会伤心难过，他也有人类所有的一切情绪。他不是死人，也不是工具，他本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夜欢颜突然觉得，就算为了这个理由，那么他答应了早上那个人的要求，也……不算冤枉了。

　　景言跪下后，凛烨也是只品茶不说话，面无表情，动作却又悠闲地像是坐在街头随便哪一家茶馆里。

　　夜欢颜不禁为景言着急，打了好几个眼色过去，无奈凛烨都视而不见。

　　夜欢颜无奈，景言是他的人，不是自己的。他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越俎代庖。

　　过了许久，夜欢颜感觉自己站的腿都快酸了，那人才缓缓开口。

　　夜欢颜不由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只是站着都这么难受，景言跪着……一定更甚。

　　然而景言却和刚进来时一摸一样，背脊挺得笔直，脸色丝毫不变。

　　夜欢颜暗暗有些佩服。

　　凛烨说：“景言，你知道这次违抗我的命令，应当有什么样的后果么？”

　　景言跪在阶下，声音平淡：“景言知道。”

　　凛烨问他：“说说看。”

　　景言仍旧一板一眼回答：“当诛。”

　　夜欢颜咬住了唇。

　　凛烨冷笑：“知道你还敢公然违抗我？”

　　景言不说话了。

　　又是许久。

　　夜欢颜被这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看向坐在床上的凛烨——对方正悠哉地品茶，压根没有注意他。

　　夜欢颜无奈地把头转回来。

　　凛烨却好像多长了只眼睛，立刻问道：“欢颜，你渴么？要不要过来坐？”

　　夜欢颜看了眼阶下跪着的景言，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少年心思，见不得不平事，也不忍叫景言一个人辛苦罚跪。

　　凛烨就像知晓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茶杯沿磨过茶碗的声音分外清晰干涩，就像响起的死亡奏鸣曲。

　　夜欢颜不由打了个寒战。

　　凛烨说：“我可以放你自由。”

　　景言依旧没有说话，身子却明显晃了晃。

　　凛烨站起身，走到他身前，直到景言整个身子都被他的影子笼罩住。他笑道：“只要你……留下你的眼睛和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