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9、交易

　　第八章

　　夜欢颜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两点。一是面貌体态太过柔美，不只容易让人看不起，还时常招来登徒浪子。二是小时候留下的隐疾，使得他这辈子都不能练武，甚至在平地上行走都会摔跤。

　　这两点分开来说，哪一点都不足以使他恨之入骨，可是两点加在一起，他就不得不哀叹命运的不公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这是他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两个宫女的对话，后来他黑着脸把两个宫女扔出了宫。

　　总的来说，夜欢颜虽然面貌柔美脾气怪异，但是好歹有个把他当成宝的洛桑在，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如今失了保护伞，他的心性却在一夜之间坚强起来，也说不得对他来说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和洛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少动情，十分顺其自然，如今再想来，也许是受了洛桑那种温柔的性格和强势的力量所吸引。那样的品质，正是他所稀缺的。

　　所以夜欢颜对于强者总是有一种不自觉的敬畏，不需要宣之于口，也不一定表现在行为上，只是潜意识里，就会产生敬佩和惧怕。

　　这也是夜欢颜面对凛烨就总是窘迫和畏惧的原因。

　　夜欢颜呆呆坐在床上，从凛烨离开开始，他就一直无所事事，偏偏脑子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却总是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想法。

　　为此他颇为烦躁，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最后只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发呆。

　　他并不试图逃出去，来都来了，他为了活下来，自己送入虎口的……凛烨既然说了，那就必然是有十分把握，他还是不要去自寻烦恼的好。

　　凛烨上朝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夜欢颜坐在窗前，阳光笼罩住他的全身，那张柔和美丽的脸仿佛透出圣洁的光来，他的手撑着桌子，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微微皱着眉，嘴里唧唧咕咕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连心跳也仿佛顿了顿，凛烨皱着眉头按住鼓动不休的胸口，某种熟悉而似曾相识的感觉泛上心头。

　　夜欢颜却好像是在发呆，晃头晃脑地不知在念叨什么，小模样颇为可爱。

　　凛烨微笑着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头道：“小欢颜在想什么呢？”

　　夜欢颜身体一僵，往旁边移了一点，脱离开他手掌的势力范围，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道：“陛下……”

　　凛烨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越发白皙圆润的耳垂，不禁想起昨晚的触感，心神一荡，勉强微笑道：“你就这么怕我？”说着，还颇为不满地又把手放上去，盯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夜欢颜咬着唇皱着眉，表情很是苦恼。

　　凛烨却笑了：“你现在不装了？倒是说点好听的呀。”

　　夜欢颜就此破功。

　　既然凛烨早就知道他昨晚那些大义凛然的话都是装的，那他还有什么必要这样下去？

　　夜欢颜无奈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把我留下来是想怎样？”

　　凛烨看着他，也敛了笑容：“你是吴宫唯一的继承人，是未来必然的吴王，我本来想杀了你一了百了，也好不留痕迹除去一个心腹之患，哪知道景言居然把你带了回来，也不知道你和他说了什么？哼。”

　　凛烨最后那一声从鼻孔里出来的“哼”一出来，夜欢颜就知道要糟。

　　果然凛烨接着说：“他倒是越来越大胆了，作为一个死士，服从就是唯一要做的，既然他已经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我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

　　夜欢颜一惊，想起自己曾经承诺过的，即使自身难保……

　　他想了想，一咬牙，拉住了凛烨的衣摆，仰脸看着他：“既然你不再需要他，何不放他自由？”

　　死士都是从小被培养的孤儿或者流浪儿，没有人是生来就愿意做一个没有思想不能反抗的杀人工具的，能自由——多少从少年时期就开始被洗脑的死士压根就不会有这种念头。

　　然而，景言显然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自由，他渴望自由，他甚至冒着性命危险和夜欢颜做了一个交易。

　　——那个时候，夜欢颜的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都是个未知数。

　　何况他还要忍受因为违抗主人命令所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

　　夜欢颜到底还是不忍心。

　　一诺千金，既然他说了，就要做到。

　　夜欢颜看着凛烨，心里闪过了许多个念头，目光却无比坚定。

　　凛烨也盯着他看，然后微微一笑，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知道死士是做什么的么？你知道死士会知道多少肮脏而不见天日的秘密么？你知道他们手上有多少条无辜的生命和鲜血么？你知道训练一个死士要多少时间么？你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曝光会有多大的危险么？你知道……有多少死士，想逃离想自由的后果——就是死！”

　　凛烨的声音不大，却渐趋严厉，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宫殿里回转，就像响在夜欢颜耳边，炸起一片。

　　夜欢颜却不肯放松，仍旧抓着他的衣摆：“死士不管做了什么，都不是出自真心。他们就算知道很多肮脏的秘密，也不是他们自己的秘密。如果说杀人如麻，那不过是一条命令。不需要的死士，你就没有必要再抓住不放。如果你怕危险，也只能说明你做了亏心事。死士想逃离想自由的后果，也未必是死！”

　　凛烨端详着他，心里惊奇他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并且有条不紊地反驳了自己，面上表情却毫不动容。

　　夜欢颜也盯着他，等他开口。

　　半晌，凛烨犹豫再三，开口道：“要放他自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微微一笑，“有两个条件。”

　　夜欢颜看着他，神色不动。

　　凛烨揉了揉他的头发，欢喜地把对方柔顺的黑发揉成鸡窝状，笑道：“第一，他违背了我的命令，要受到处罚，兼之为了防止他以后出去泄露了我的秘密，我要将他……拔舌，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