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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无奈 ...

  •   当茗络音醒来时,已过了两天。屋里没有人,只听到外面“咝咝”的水沸声,她披上衣服走到门槛外,看见陆天棱正在煽火熬药,疾步走上前,道:“我来吧。”陆天棱站起身,责备道:“你怎么不在里面好好呆着,出来干什么,你不要忘记你自己也是病人。”
      “天棱......谢谢你。”陆天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我之间已不必道谢,你哥哥的伤没有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会武功尽失。”
      茗络音似乎早就猜到如此,冷静道:“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哥哥还在,我的心就可以放下了。虽然这或许对他有很大的打击,可是没有武功也好,起码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太大的负担。”陆天棱看着她平静的神色,知道这对她也是一种打击,他只能叹道:“活着总是好的。”茗络音点点头,端起药,道:“这还是我来吧,顺便和哥哥好好谈谈。”说罢便转身走进茗络封的房间。
      “哥,喝药了。”茗络音推开木门,却发现哥哥并不在房中,她下意识到什么,急忙将药放在桌子上,跑出去喊到:“天棱,哥哥不见了。”
      “不要着急,出去找找看,走。”陆天棱拉着茗络音向树林跑去。
      偌大的林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影,时不时几只乌鸦飞过,凄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空气渐渐变得闷热,远处传来的闷雷暗示着即将要下雨。
      “哥......”“茗络封,络封......”两个声音在林子里回响。“轰--”随着一个炸雷的响起,雨也如千军万马般奔腾而来。
      茗络封双膝跪在十几座坟墓前,任凭大雨的冲刷。他不明白十几万人为何只剩下他?他知道这些坟下之人若不是为了救他这个废人,也就不会悲惨地死去。他亲眼看着他们在他的面前一个一个倒下,却始终不能救下他们。他喑哑着,绝望一步步俘虏了他。父亲战死,茗家人被斩,他已经无力回天,是那些与他同在战场上奋力杀敌的兄弟牺牲自己救下他和妹妹,而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泪水混合着雨水滴到泥土中,即使记得茗家“流血不流泪”的家训又有什么用,如今除了落泪,自己这样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报仇?根本不可能,武功尽失,拿什么跟别人拼?想到那惨烈的一幕幕,他突然仰头向天大喊,那样的激愤与悲痛。
      “哥--”茗络音跑上去跪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啜泣道:“哥,跟我回去吧。你伤口在流血啊。”茗络封将她推倒在地,怒道:“我流的这点血跟他们比起来算什么?”陆天棱本不应该去介入他们两兄妹之间的,但一种莫名的冲动迫使他猛地揪起茗络封的衣领,一拳就照着他的脸打过去。茗络音拽着陆天棱的手,“你疯了?难道不知道哥哥有伤在身吗?”茗络封的嘴角渗出血丝,身上迸裂的伤口流出的血也被大雨冲净,脸色苍白得如白纸一般,他淡淡道:“打得好,我已经是没有武功的废人了,你当初还不如不救我。”陆天棱挣开茗络音的手,扯住茗络封的衣服,厉斥道:“我也不想救你,可你知道你络音为了让你能活下去,做了多大的努力吗?你一句话难道就可以漠视你妹妹的牺牲吗?”他依旧不放手,指着那十几座坟墓,继而道:“你看看他们,都是死于奸臣之手,你这样自暴自弃对得起那些为你死去的人吗?”陆天棱手一松,茗络封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茗络音急忙要扶起哥哥,茗络封却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搂入怀中,茗络音轻声唤到:“哥哥......”
      雨点变小了,淅沥地打在屋檐上,林子笼罩在雾霭之中,像映在水中的月亮,透出朦胧的清新。林中已没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可怖的尸体,多出的只是一座座新刻的墓碑。
      “络儿,爹做的风筝好不好看?”
      “好看,爹要送给络儿吗?”
      “当然咯,这本来就是送给络儿做生辰的礼物啊。”女孩接过精美的风筝,开心地笑了。
      “络儿,好好活着......茗,茗家的一世清白,不要......不要让乱臣贼子......”“爹-----”血染红了少女的衣裳,她抱着父亲精静的望着远方,轻声念道:“爹,络儿的风筝飞走了,您能再为络儿再做一个吗?”
      茗络音转眼望向窗外,随即脑海中又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挥之不去。或许殇宇阁阁主在江湖人的眼中是杀人如麻,性格孤僻的怪人,但在茗络音心中他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如果不是身份特殊,或许她真的可以应验他的话,爱上他。如果不是姓茗,或许她真的可以放下一切,爱上他。
      茗络封吃力地举起斧头,对准圆木劈下去,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陆天棱悠闲地坐在一旁,劝道:“络封,确实不行就别勉强自己了。”茗络封直起腰,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干你什么事,少在那讲风凉话。”陆天棱用刻刀认真地雕刻着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停下手中的活,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说话好歹也好听一点吧。”茗络封沉默了片刻,语气竟友好了些:“你整天在那刻什么东西啊?”“碧音花。”“碧音花?是什么?”茗络封从没听说过这种花,一时好奇,便追问下去。陆天棱没看他,只是继续干自己的活,回答到:“就是一种花啊。”“废话!”
      “一种长在湖里的蓝紫色花。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开,什么时候会谢。殇宇阁就有这种花,络音......很喜欢。”茗络封敏锐地发现陆天棱一闪而过的神情,觉察到那埋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情愫。他走到陆天棱身旁坐下,幽幽道:“天棱,我必须告诉你,络儿是将门之后,逼不得已随父兄出征,很小的时候就要学骑射,学武功,完全没有女孩子该有的幸福。她之所以能够无怨无悔的这么做,是因为她以为可以凭她一人之力,减少祸乱,减少战争。但她却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般单纯天真,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是非。现在我身为兄长,不希望她报仇,不希望她活在痛苦中,我只望她能快快乐乐的生活,放下所有的仇恨,你明白吗?”陆天棱抬起头,望向茗络封,平静道:“我明白。”
      相处了十几年的不逍和月瑶也未曾像相识不到一个月的茗家兄妹让他感到信任和温暖。是出于怎样的感情呢,是自己真的已经脱离那个泥潭了吗?第一次见到那个身着黑衣的少女时,他从她清澈得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是那样的肮脏,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良知。然而直到遇见她,将她的一颦一笑纳入眼底时,就已经改变了吧。碧音花,碧音花,一世尘缘皆浮起,满眼春色,只为伊人笑。
      近冬的夜晚总是很宁静,月亮从草丛中腾起,黑幕中点缀着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少了鸟语,少了虫鸣,却多了眉宇间难解的锁。
      陆天棱站在木屋前,任晚风吹拂过他的脸,掠过他的头发,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看往那个方向。
      “还没睡吗?”他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她的眼睛。“月色很好,不想睡。”茗络音走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问:“是不想睡,还是睡不着啊?你是不是应该回殇宇阁了?”
      “你希望我回去吗?”陆天棱很想知道她的想法,若她有些许不舍,他也会义无返顾地留下来。茗络音沉思了片刻,语气有些生硬,“是,你该回去了,谢谢阁主为哥哥治好伤,络音感激不尽,若他日有机会,络音定会......”不等她说完,陆天棱扳过她的肩膀,失控道:“我说过,不要叫我阁主,而且我不想回去,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的,络音。”茗络音忍住挽留他的冲动,推开他的手,道:“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阁主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然而只有她自己明白,心里是那样的难受,那样的不舍。陆天棱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喃喃道:“好,我明天就走。”
      天微亮,茗络封便匆匆忙忙地敲响妹妹的门,叫道:“络儿,天棱走了,络儿,络儿。”见无人应答,他推开虚掩的房门,才发现屋内根本没有妹妹的身影,而桌上多了封信。他不安地打开信封看完上面简短的几行字,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将信捏在手心中,转身跑出木屋。
      京城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雕栏玉砌,花团锦簇。而这一天,正是天子到京华寺祭祀的日子。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纷纷参拜这久居宫闱之中的天之骄子。
      一道人影倏地闪入人群,然后就听到一阵喧闹声。马车内传出令人不禁战栗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在一旁骑马护驾的李廷远压下身子,恭敬道:“皇上,前面出了点乱子,微臣这就去看看。”他催马向前,斥道:“什么人?竟敢在皇上面前放肆。”黑发如椴,腰挂弯刀的正是茗络音,她抬起眼,满腔怒火在她的双眼中燃烧,直盯得李廷远浑身不舒服。
      茗络音朝着皇帝的马车跪下,“皇上,民女今日拦驾是要为茗家伸冤。”听到“茗家”二字,李廷远微微蹙了下眉头。马车里又传出颇具威慑力的声音:“你有何怨要伸?”茗络音根本无法看见车内人冷漠的神色,只是依旧铿然道:“皇上,民女茗络音,家父在战场上以身殉国,而茗家一百三十几口人因奸臣诬陷都死在刑场之上。试问,家父为皇上,为国家东征西讨,抵抗外敌,茗家对朝廷忠心不二,如此良将怎会叛国通敌?望皇上不要轻信谗言,还茗家一个清白!”
      然而茗络音接下听到的话却让她顿时绝望。
      “无凭无据,叫朕如何信你?你既是茗家人,本不该活到现在,廷远,她就交由你处置。”
      简单的一句话让茗络音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李廷远一挥手,两名侍卫将她制住,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冷笑道:“我本不打算活着离开,我只是想让皇上明白,这半壁江山是靠谁打下的,牺牲的是多少将士的性命!”
      “带下去。”李廷远怒喝着。他转身时却听到马车中传来低沉的声音,“不斩草除根,朕决不罢休。”
      一阵马蹄声过,尘土飞扬,茗络封往殇宇阁的方向策马奔驰。他知道妹妹只身前去京城是凶多吉少,自己没有能力去救出妹妹,唯一能救妹妹的只有陆天棱。
      “笃笃笃......”开门的依旧是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月瑶,她看到敲门的人一脸焦虑,猛然想到那令阁主魂不守舍的少女。“你是来看病的吗?”
      “我找陆天棱,我是络音的哥哥,她出事了。”月瑶无奈道:“阁主出远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什么?”茗络封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地转身上马,绝尘离去。月瑶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念道:“糟糕,她一定不能有事,不然阁主真的会疯掉。”于是匆匆走回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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