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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回 清苦两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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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善摇了摇头,道:“不知是你艺学不精,还是寒山傲留手不教,可惜可惜!”晋迟一听,惊诧不已,智善一招小试,便知自己师承寒门,当下一跪,道:“晚辈愚钝,所学不精,有辱师门。家师在世时已是悉心教授,晚辈贪婪世物,是以荒废。大师既然识得先师,还望指点一二。”
智善黯然神伤,缓缓道:“寒山傲孤僻傲气,如若冬寒,亦终是先逝。当年同在少林,励精图志,何等气慨。只可惜红颜祸水,难能自拨,以至半生孤苦伶仃,甚是苍凉。老纳几次相劝,他终是不出山门,面壁而坐,寡寡而郁·. . . . . ”
晋迟起始只道师父面壁不动是练武之径,脑间想起师父端坐于那洞壁顶层之处,此际才知个中根本,心中滋味甚是悲怆。
这时听见智善道:“此缘结于寒兄弟子,实属天意,寒兄一生唯只此传人,你应知足,孩子,你过来!”右手一伸,已是抓到晋迟手腕。晋迟正是要说了什么,忽见他眉头一锁,道:“脉冲乱博,甚是厉害,是不是经常有了幻觉,不能知己;有时经络倒置,行事言语如同三岁之童,以至于醒来不知所措?”晋迟连连点头,道:“确实如此,晚辈不知何故,时断时续,时好时坏,所经之事片刻便能忘了干净。”晋迟又是要说,智善已是手扣脉门。晋迟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昏晕过去。
待等醒来,晋迟只感周遭奇冷无比,似是置身冰窖,自己也是被寒气所驱。环顾一看,空间极是窄小,除了身下自己刚刚睡起的石床,便是墙洞处的油灯。
晋迟不明白智善为何如此安排,这时想起刚才在外智善出招小试,感觉与那场上之人出手相提并论,但又分明不是同出一人之手,可能智善武功已是登峰造极,招势千变万化,是以自己孤陋寡闻。
当下静下心来又想道:自己似乎无了自由,置于地室·······莫非智善见我知晓秘室通道,藏有不可告人秘密?越想越发不对劲,又觉寒气侵身,甚是冷凉。伸手推打墙壁,才觉墙体均是巨石彻成,光滑无缝,奇怪的是石壁之上竟无水渍,而脚下分明有流水声。晋迟葡伏于地,贴耳侧听,果真听见细水流淌,心道:有水流必然有空间,莫不是出口之处。伸手在地下触摸,仍是光滑无缝,心头一凉:怎的如此奇怪,无缝无口,自己又怎么置身在此的呢。昏暗角落处棱线分明,亦是瞧不出有了异样之处。
正是心急,猛地想起,刚才这人决非智善,十年前我在灵隐寺见他,如同寺院外场之人极有相似之处,特别是那双眼睛,能教人过目不忘。是了,应是如此,晋迟只觉脑间清晰无比,他知晓自己脑中经络错乱,时常发作,故而不能激动,此刻一想到刚才这人装扮智善,极有什么企图,又是不能控制住,心头极是烦燥。心想自已刚是从山上下来,发病不及两个时辰,不应即时再犯,趁此时清醒之际,得赶快寻得出口。可四周徒壁并无任何隙缝,这石壁厚实沉重,掌力是以有限。
靠在墙上,几乎是无计可施。
忽见地下自已身影一晃,晋迟抬头一看,只见左侧灯孔之中油灯火苗一闪,似是被风吹动所至,不由心跳不己。心道:难道这灯火之处有了机关,伸手进去抓住油灯,左右旋转,却是不动,心头又是一凉。正要缩手,忽感手背处冰凉异常,似是冰块触及,伸手向左一摸,感觉有个掌大孔洞,伸至半尺处,似乎摸到圆滑滑的不知何物,亦是冰凉彻骨。晋迟不容置疑,轻轻一转,“轰隆隆”一声,只听得右侧墙壁转动起来,石块沉重异常,是以转动极是缓慢,渐渐宽阔,室内忽的一亮,石门外竟是灯火通明。
晋迟跃出石室,见自己所立之处正是地室厅堂,刚才这石室处在右侧角落,石门渐渐合拢,仍是无缝无隙,是以几次入室仍是不知有如此机关暗室。晋迟环顾四周,竟又不见一个人影,那装扮智善之人亦不知何处,当下沿回路而去。
晋迟不明此人意在何为,但有一点便深知,即龙井寺藏有重大物件,今日所见,足可知晓。江湖上可能窥视已久,结伙同伴的、派别争夺的便是与此有关。不知此刻是何时,地上又是怎么样,龙井新建心血不容毁于一旦。当下加快脚步,沿着地道而上,走至门口,远远便见白发白须那与智善一模一样之人,那人听见晋迟脚步匆促,抬起眼皮,缓缓道:“不愧是寒兄门下,这般聪明绝顶,能走出石房,施主有如此过人之处,老纳亦无须再以累赘,寒兄果然慧眼独具,你站好了!”说罢,只见他双掌自前翻复,分明是运功调掌。
晋迟正想发作,见那老人面目甚是和蔼,一时竟是发不起来,站在那儿,不敢动弹。忽觉眼前一晃,那老人似乎从眼前飞过,头顶处一阵麻痛,周身血液直往上冲,脑壳却乎便要炸开,心口及内脏顿时翻置倒位般。晋迟咬牙直立不动,耳鸣眼花,旋即又感血管喷张,即时便爆。眼前分明是血红一片,眼眶内热泪外涌,口喝干燥,全身如同火炙。只觉心口一堵,泪水中繁星乱进,不知不觉飘飞起来,心头顿时一阵明白,这是灵窍出体了,旋即眼前一黑,直坠黑渊,什么也不知晓了。
待得醒来,睁眼一看,晋迟面前竟是那老人,亦是调功修身,置身之处又显狭小,极是可能他处一室。环眼一看,果真如是,只是左方似有供桌,上面立有牌位。
晋迟收眼细看,仍是看不清牌位所写,想看个究竟,终是不敢,见那老人嘴角白须处血迹点点,才想起刚才之事,连忙跪至地上道:“大师舍身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孩子!”那老人叫道声音沙哑无力,与适才却是判若两人。
“我乃灵隐寺智义,与智善乃同胞兄弟,施主是以错认不识,只因我俩长像极是相似,故而闹出不少笑话。”智义稍笑即逝,抬眼望那牌位看了一眼,接着道:“此处私人密室,从未有了外人进入,建寺之初便是存心所至,连智诚、智仁也是不知。智仁是灵隐寺第六代弟子,是我师弟,亦是我唯一之徒。”言罢,智义顿了顿,竟是未言了。
晋心见他眼角处泪光点点,甚是悲伤,不觉深有感触。又听智义道:“智仁忠厚老实,资质钝愚,武功不算精进,所以才至如此。”晋迟一惊,不知智义此言何意,他不知智仁已是圆寂,故而甚是不解,多年来与智仁相交甚深,亦确实如此,故而又不便多言。
又见智义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金黄丝绸,甚是奢侈。智义打开包裹,晋迟见是一本书,那上面分明写着《长阿含经》,晋迟又是不解,只听智义道:“灵隐寺百年基业,不应毁于一旦,身为出家人,亦应担有此任。这部《长阿含经》乃自唐以来,传存至今,历经无数劫数,能如此完整保存,乃是无数先列祖辈之功,现世江湖沸沸扬扬,皆因此部经书。老纳现将经书交于施主,万望施主以性命相保,妥善保存,日后亲手交于智善。”
智义咳了数声,最后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晋迟心头一沉,运功至掌,只感浑身劲力充沛,出掌亦是快捷无比,拍至智义掌力竟然力道十足,将智义掀翻倒下,心头一慌,方知鲁莽,收掌上前搀扶。智义微微一笑,端正身形,道:“老纳已将毕生功力传入你体内,你竟然用我的功力回报于我!”晋迟大吃一惊,慌忙跪下,道:“大师舍身相救,晋迟万死不辞,晚辈实不愿大师如此痛楚,想以功力相助,却独独弄巧成拙!”
“哼哼”智义似是无力般回了,“老纳只是顽笑一下!”顿了顿又道:“老纳已是不久人世,才至如此,你是寒门之人,亦不算外人,替你通络治病,老纳不至有悔。寒山傲收你为徒,想必你定有他人不及之处。。。。。。另有一事,你师父决不至于告诉了你,现在他已不在人世,说出来亦无妨。”
说罢又是咳嗽几下,眉头紧锁,半响才缓缓道:“当年傲兄生有一女,不知何故竟落与他人之手。”智义抬眼又是望那牌位看去,晋迟顺势看了,才见上面写着:已故亡人红珍珠之位。道:“红珍珠?”晋迟思索半天,亦是不知何人,又何故立位于此。
“不错。”智义道,“寒兄便于她生育一女,女儿失踪后,红珍珠相思成疾,至死未瞑。”智义淡淡数句,晋迟听来却是感慨万千。
从智义口中说出,方知师父亦是有情有义之人,不觉接口道:“后来师父寡寡而欢,郁忧而终!难怪·. . ··. ”智义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却是未语,半响才道:“这是老纳求你的第二件事!”晋迟一听,道:“前辈言重了。”晋迟已知智义回光返照,是以留言而已。只听智义道:“小女后颈有掌大红色胎记,红珍珠终身抱憾,临死不瞑,她葬在。。。。。。”突见智义目光如準,甚是兴奋。喉结处一声细响,脑袋向前一耷,颌于胸前,竟是就此圆寂。
晋迟目送智义仙归,不觉心绞疼痛,泪如泉涌。跪至跟前,瞌头拜别,心道:大师所嘱之事,我决不能忘却,定要一一完成,以了却大师生前意愿!
收好经书,晋迟跪至牌位之前,又是瞌头,道:“师母在上,晋迟就此别过,师妹之事,晋迟谨记于心,日后再来将师母师父合冢深葬,永不再分离。”
话音刚落,身后“呼”的一声,油灯亦是一闪,似是风吹所至。回头一看,却见智义向后倒地,幸得身温并没发凉,正是平躺于地。晋迟抬首见那油灯已是油迹干涸,即将熄灭,起身走至门口,见灯厢处仍有小洞,即明白当初智义留心设置,伸手一摸,果然如是。
晋迟将石门合上,沿石阶而上,就见前面有了灯火。果然,这小石房亦是在地室厅堂角落处,如不是智义领带,旁人绝不知晓其中秘室。晋迟多次来往秘道,亦从未仔细看过地室构造布局,见厅堂甚是雅致,古玩壁画一应俱全,摆设如若家什布置。心道:“倒象过家的感觉,智义大师想法真是周到。忽见左厢感觉人影一闪,晋迟此时因智义功力传至体内,如若无形之中增加几十年所练就境界,分辨能力甚是细微,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觉察无误。踱步上前,未待进门,便见地上盘坐一人,却是智善。
晋迟大吃一惊,毕竟刚刚与智善一模一样的人阴阳相隔,此刻又见,终是吓了一跳,不由道:“智善大师吗?”见智善无动于衷,心道:智义大师已是圆寂,不可能能现此地,智善大师又怎的······见他无了反应,莫不是也······晋迟心头一撞,上前拜见,道:“大师,晚辈晋迟······抬头见智善圆目睁眼,似是僵硬,晋迟有些不明白,莫明其妙,道:“智义大师才刚圆寂,智善大师也·····见智善脸色甚红,眼睛一动,终于明白,伸手望智善腋下一点,果见智善一动,开口道:“施主吓我一跳!阿弥陀佛!”
“是大师吓我一跳!”晋迟一笑,将智义圆寂之事说了,正是将经书掏出,心道:智善在此被人点穴盘坐,难道有了第三人?正是要问,见智善默默无语,灯光下可见他眼角处含泪忍悲,半响才道:“大哥终可解脱了。几十年来苛且偷生,忍辱残名,寡欢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