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江湖》夜来听雪

47、第四十七章 致命一击 今日就是萧

　　那男子本能地觉得此人很危险，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萧灵秋道：“既然这位小哥并不知道近况和内情，那么还是请一位知晓内情的人来讲讲吧。”说罢又回身对着最后那位头戴幕篱的人拱了拱手，“都校尉，有请。”
　　县丞之后是校尉？军中将领？
　　那人闻言摘下幕篱，是个筋肉虬结的精壮汉子，一看就是终年舞刀弄枪之人。他对萧灵秋拱手道：“萧公子不必多礼。”后又对在场众人拱手道，“在下为镇西军校尉，方才这位哥儿所言之事属实，但军中已经查明真相。本来此案细节不应公之于众，但既然已成攻讦萧公子与千山商会的罪名，事出从权，特别奏请镇西节度使蔺大人准许，公开部分结果。
　　“当日千山商会送往军中的牛肉确实有毒，经查是一名刚刚雇用三日的商会伙计所为，这位伙计，是在某位主使的威逼利诱之下，做出如此可怖之事。至于这位主使，因为干系重大，恕都某无法透露，但是经节度使蔺大人许可，都某可以断言的是，这位主使绝非萧公子，也绝非千山商会的任何人，千山商会完全是被陷害的。”
　　在场众人一片沉默。
　　都校尉又对萧灵秋拱手道：“蔺大人严令，最多只能透露到这个地步了，萧公子请见谅。”
　　萧灵秋笑着拱手：“足够，足够。多谢蔺大人，也多谢都校尉为千山商会正名。”
　　都校尉与萧灵秋拱手告别，连采薇姑娘也一同带走了。
　　说罢，萧灵秋敛了笑容，睥睨众人：“至此，三桩公案论完，是是非非，公道自在人心。”转身看向幽玄真人，冷笑道，“幽玄真人想杀本座不妨直说，本座何尝不能与你公平一战，何必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本座的罪论完了，是否该论一论你的罪了？百草堂、巫仙谷心怀天下、广济众生，却惨遭灭门，此罪其一。玄天宫前矫事实，作伪证，上演假死一幕，以虚假真相欺瞒天下人耳目，此罪其二。颠倒黑白，罗织罪名，陷害千山阁于不忠不义之地，此罪其三。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久闻玄天宫一身清正之气走天下，怎会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大罪难恕，是不是该自裁以谢天下？”
　　听到这里，幽玄真人仰天大笑，众人皆惊惧。
　　直到他笑够了，方才停下来，一脸疯狂之色看向萧灵秋：“一个杀人如狂的魔头，竟有资格来审我？看看你手上沾过的鲜血，难道不是罪该万死？”
　　沈离卿从旁怒道：“魔头，为我徒儿偿命来！”
　　萧灵秋挑眉一笑：“沈掌门，居然还敢提你那人渣徒弟？他做过什么事，认罪书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可要本座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重复一遍？如此孽障还不速速清理门户，竟还要替他报仇，沈掌门脑子不太灵光，心也不灵光了吗？”
　　沈离卿怒极：“你……！”
　　萧灵秋坦然笑道：“本座的确是杀过很多人，但是从不杀无辜之人。每一个死在本座手中的人，都该死！”
　　幽玄真人冷笑一声：“与这魔头理论什么，沈掌门，一起上！”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已提剑向萧灵秋袭来。沈离卿也不再废话，从另一侧拔剑袭来。两人轻功高绝，须臾便至，眼看着两道寒光便要将萧灵秋刺个对穿。
　　未见萧灵秋如何动作，身形却往后闪了一步，天苍剑出鞘，秋水划破长空，只听铮地一声清响，幽玄真人与沈离卿两人长剑皆被格开，双双后退三步。
　　两人面露狠色，提剑再上，一人使归元剑法，一人使梵天剑法，彼此配合将萧灵秋围在中央，缠斗在一处。
　　此二人的剑法，众人都在论剑大会上见过，幽玄真人清正秀雅，沈离卿端方清贵，皆是赏心悦目，此时看来却隐然多了几分阴鸷狠厉。倒是萧灵秋，从容游走于两人剑锋之间，轻袍缓带，衣袂翩然，宛若天上谪仙，一手天苍剑挽得灵动大气，若无其事地卸掉两人攻势，还能游刃有余地在两名高手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所谓无双剑法，正可谓天下无双。
　　幽玄真人和沈离卿可是论剑大会的榜眼和探花，此两人联手，连“天下第一剑”梅时雨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如今看来，萧灵秋一人不仅占了上风，甚至还未用全力？此人功力真是深不可测了！
　　此时此刻见到萧灵秋占了上风却未下杀手，清瑶陡然醒悟萧灵秋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自一开始将萧老阁主和夫人送走之后，此后除了宋雁君的每位证人都被一一送走，他在为他们争取时间，让他们走的足够快，足够远，即便自己失手，这群武林正道也来不及追上他们。
　　他为所有的人考虑了退路，唯独没为自己考虑。
　　子时将至，一旦毒发之后萧灵秋会如何，清瑶不敢想像。
　　只见幽玄真人欺身上前，在萧灵秋耳畔咬牙切齿道：“子时将至，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萧灵秋略一眯眼，手中天苍剑快出残影，只听一声剑响，下一瞬间幽玄真人被逼退一丈，单膝跪地，捂住左臂吐了一口血。
　　众人皆以为胜负就要见分晓的时候，幽玄真人诡异地笑了笑，回头看向人群中的清瑶，温声道：“瑶儿，还不来帮帮为师？”
　　云希言心中暗道，这人莫不是被宗主打傻了，现在清瑶姑娘可能会帮你吗？
　　没想到清瑶面无表情地提起剑来，足尖轻点便直直地向萧灵秋刺去。
　　云楚二人霎时怔在原地。
　　萧灵秋也是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紧蹙。
　　难怪这几桩罪名栽赃得如此粗疏。本以为他只打算引自己出面，不过凭空找些借口，无需天衣无缝。结果他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后招！
　　旁边的宋雁君已经惊呼出声：“牵丝蛊！你居然给弟子……”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九个字，就不可置信地看到幽玄真人手中长剑穿透了自己的心口，瞬间满目血色，倒地身亡。
　　那边萧灵秋已与沈离卿和清瑶战在一处，幽玄真人回身又加入了战局。
　　人群中一阵骚动。
　　牵丝蛊……是个什么东西？
　　那姑娘不是跟了萧灵秋的吗，为何此刻又反水？难道说原本就是幽玄真人埋在萧灵秋身边的杀招？
　　众人第一次见到萧灵秋被压制住了。
　　原本对战幽玄真人与沈离卿时，他可以毫无顾忌，但是如今清瑶加入了战局，那么在两大高手围攻之下，还要顾忌不能伤到清瑶，难免束手束脚。
　　剑光飞舞之下，萧灵秋蹙眉呼唤清瑶：“瑶儿！瑶儿醒醒！”
　　清瑶眸中一闪，瞬间又回到面无表情的样子，无情地挥舞着手中长剑，剑剑指向萧灵秋的要害。
　　萧灵秋伸出左掌，正要将清瑶击晕，幽玄真人冷笑着开口了：“萧宗主，我奉劝你不要，这一掌下去，瑶儿可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萧灵秋看向幽玄真人，眼神冷得吓人。
　　按照宋雁君的说法，牵丝蛊的解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全凭心志相抗，但是本人会很痛苦。刚才清瑶眼中眸色一变，应是在暗自抵抗，尚未成功。第二种是毁去母蛊即可解除，却不知幽玄真人将母蛊藏在了何处？既然有一定距离限制的话，应该不会将母蛊藏在别处，而是带在他自己身上……
　　如此思虑期间，四人手下又过了几十招，幽玄真人与沈离卿下手愈狠。
　　正在此时，萧灵秋忽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五内如焚，当即身形一滞，把握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三人的长剑同时刺中了他的左肩、小腹和右腿。
　　萧灵秋一时不支单膝跪倒在地，面色煞白，连吐了两口鲜血。
　　众人都看出来不对了。萧灵秋瞬间虚弱了很多，和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与其说是被三人联手伤到，倒不如说更像是病发或是毒发？
　　云希言怒道：“谁敢碰我家公子！”与楚天暮分别袭向幽玄真人和沈离卿。
　　奈何两人功力远远不及，在幽玄真人和沈离卿手下走不过数十招就被击倒在地，口吐鲜血，挣扎不起。
　　此刻望江楼中央站着的三个人，幽玄真人与沈离卿都是伤痕累累，唯有清瑶身上半点伤痕也无，倒是从剑尖上落下一滴萧灵秋的鲜血。
　　而他们面前单膝跪地的萧灵秋似是痛极，冷汗涔涔，睫羽轻颤，每呼吸一次，仿佛都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幽玄真人走到萧灵秋面前，俯瞰着他挑起唇角：“萧宗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人群中一片死寂，醒悟今日又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为千山阁罗织的罪名不过是个障眼法，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目的就是为了用老阁主和夫人将不知藏在何处的萧灵秋引出来，联手削弱他，一直耗到他毒发虚弱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今日就是萧灵秋的死期了。
　　众人心中如此想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阻拦。
　　罪孽深重的魔头罪该万死，这也是他应得的结局。
　　幽玄真人的做法多有谬误，但是为了杀了这魔头的话……
　　萧灵秋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身形却摇摇欲坠，唇角却露出一丝冷笑：“你配杀我？”
　　幽玄真人露出胜者的笑容，挑了挑眉：“好，我可以不杀你，让瑶儿动手便是。这样你也能……欣然赴死不是吗？”那笑容，竟有几分妖艳。
　　萧灵秋虚弱得很，只是站着仿佛便耗尽了全身力气，闭目缓了片刻，没有言语。
　　旁边云希言和楚天暮挣扎着要再上前拼命，却早已被玄天宫弟子和莲华山弟子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动弹不得。
　　云希言情急大叫：“清瑶姑娘，醒醒啊！”只说了这一句，便又被人堵了嘴，只剩下呜呜的泣血声。
　　清瑶的眸色又变了变。
　　幽玄真人笑盈盈地对清瑶说：“瑶儿，杀了他。”
　　萧灵秋极虚弱地笑了笑：“我若就这么死了，岂非是便宜我了。”
　　幽玄真人冷笑：“萧宗主这乞命讨饶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转而依然笑盈盈地对清瑶重复了一遍：“瑶儿，杀了他。”
　　清瑶一手握剑，微微有些颤抖，又迈出一步，全身都在颤抖，似乎每一步都如登天般艰难。那双黯无光泽的双眸闪现出瞬息而逝的光芒，慢慢流出晶莹剔透的泪珠。
　　萧灵秋拼尽全身之力吊住灵台一丝清明，只见到满目血色之中向自己艰难走来的清瑶，却缓缓地、极温柔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几丝悲悯。
　　“瑶儿，听你师尊的话，动手吧。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