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江湖》夜来听雪

46、第四十六章 穷途末路 己所不欲勿

　　正在此时，人群之中有人出言嘲讽道：“萧宗主打理的善堂，可不就是萧宗主的后宫。也许卖到青楼，还比落到萧宗主手中下场好些呢？”
　　萧灵秋抬眼看去，又是薛明渊那厮。他尚未开口，薛明渊身边另一名男子猥琐笑着：“久闻魔宗不仅有男女双修，还有男男双修。萧宗主如此倾国倾城之貌，只怕是被不少男人好好宠爱过吧？”
　　多数武林人士听到此等粗鄙之言，或面露嫌恶之色，或露出鄙夷嘲讽的冷笑。少数猥琐男子却跟着此人放肆大笑。
　　萧灵秋冷笑一声，一脸已经看死人的表情：“你们污蔑本座也便罢了，何苦牵涉无辜之人，莫不是活腻了？既然如此，本座不妨成全各位。无双宗萧灵秋，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寒光闪过，尚未看清萧灵秋如何出剑，却已还剑入鞘，站回原位。
　　再看薛明渊与身边那男子瞳孔已经涣散，嘴角向两侧延伸出一道血线，脖子上隐约浮现出另一道血线。下一瞬间，两人上半个脑袋外加一条舌头，和下半个脑袋分别滑落身体两侧，颈上鲜血喷出三尺高，血尽身躯倒地。
　　有些胆小的男子女子忍不住吓出尖叫，其余武林人士齐齐后退一步，亮出兵刃。
　　韩秉德怒道：“魔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出手杀人！”
　　萧灵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而笑意不达眼底：“此人说话我不爱听，杀便杀了。萧某倒想请教韩山长，若是刚才那句话对您说的，您又当如何？”
　　“这……你……！”韩秉德按住胸口，一阵痛苦之色。
　　身边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寻出药丸给掌门服下。
　　萧灵秋笑意盈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各位武林正道人士，不会不懂吧？”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伸手指点了薛明渊身边的几人，“对了，那日在客栈中，诸位议论清瑶姑娘，言辞粗鄙，本座很是听不下去。当日清瑶姑娘为你们求情，留了你们一命。只是诸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被点到的几人两股战战，想要逃跑，却根本挪不动步子。
　　连韩秉德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萧灵秋身形快如鬼魅，天苍剑出鞘又入鞘，只见那几人最初脖子上现出一条血线，瞬息之间鲜血迸射，瞬间倒地。。
　　在场武林人士噤若寒蝉。
　　萧灵秋摇头笑道：“堂堂儒门，教导弟子无方，可惜了。”
　　韩秉德一口血梗在心口，竟然倒了下去，被弟子匆匆扶走了。
　　在场众人皆被萧灵秋的疯狂震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灵秋冷笑着看向幽玄真人和沈离卿：“那么继续来论这桩公案吧。此事是何人报予各位知晓的？”
　　幽玄真人冷眼看他：“那怎好说与你知晓，何人来报重要吗？”
　　萧灵秋站起身来踱近了两步：“何人来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问问他，如果真发现了此事，为何不先报官，却要报给你幽玄真人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
　　人群中指责的声浪弱了弱。
　　幽玄真人顿了一顿：“千山阁既是武林门派，千山商会之事便是武林中事，有什么问题吗？有时间追究这些细枝末节，萧宗主不如正面回答一下如何？”
　　萧灵秋道：“若是各位有什么不便报官的难言之隐，本座可以代劳嘛。”说到这里回头对身后头戴幕篱的一人拱了拱手，“劳烦杨大人了。”
　　杨……大人？什么大人？
　　那人摘掉自己头上的幕篱，看起来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只见那男子对着四方拱了拱手：“景宁县县丞杨某见过各位大侠。知县范大人不便擅离景宁，特派本官全权代理。”
　　县丞？萧灵秋还真找了位当官的？
　　幽玄真人和沈离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面色不快。
　　萧灵秋行事总是出人意表，那种熟悉的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回来了。
　　沈离卿姑且也还了一礼：“见过杨大人，不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杨县丞面露惊讶之色：“不是诸位要报本县之内向青楼买卖人口之事吗？诸位放心，此事已经查明了，对吧冯大人？”说着转向身侧那人，那人也摘了幕篱，两人就地寒暄了起来。
　　“杨大人，久违久违。”
　　“冯大人，幸会幸会。”
　　众人更看不懂了，这是又来了一位当官的？
　　不等他人询问，那位冯大人自己开口了：“江沅县县丞冯某也见过各位大侠。本县知县吴大人也不便前来，特派本官来做个见证。”
　　幽玄真人眯着眼看向萧灵秋：“萧宗主，这是何意？”
　　萧灵秋笑道：“字面意思。且听两位大人道来。”
　　冯县丞对着萧灵秋拱了拱手：“萧公子，别来无恙。”
　　萧灵秋也微笑拱手：“冯大人，别来无恙。”
　　看似还有几分交情？！
　　冯县丞一手负在身后，对众人朗声说道：“数月之前，本县接到萧公子报案，称途经本县时偶遇一伙人贩子，欲将几名豆蔻少女拐卖到青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已将那几名人贩子捆了，还审明了从何处拐来少女，又将卖往何处青楼，甚至交代了人贩子团伙的窝点所在，最后供纸上还按了血手印。本官从未见到如此报案之人，萧公子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我等父母官怎能不为民除害？可那匪窝恰好在本县与景宁县交界之处，群山之中，只怕剿贼不尽反有后患，特意报与景宁知县范大人知晓，双方大人亲自率兵去一举剿尽了那匪窝，总算还了一方安宁。此番还多谢范大人和杨大人了。”
　　杨县丞客气道：“哪里哪里，都是守一方平安，分内之事而已。”
　　众人瞠目结舌，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惊讶才好。
　　“但是，”杨县丞话锋一转，看向那位努力往幽玄真人身后躲藏的徐娘，“当时只知江沅县青楼是买家，却一时失察不知本县青楼也是同一位老板。如今你那老板已入我县衙，这位娘子也走一遭吧？”
　　那徐娘惊呼了一句：“不要！”就慌不择路而逃，眼前却陡然出现了几名大汉，抽刀半出鞘拦在了她面前。又有几名大汉径直走到杨县丞和冯县丞面前单膝跪地，口称：“大人。”
　　从一开始，这望江楼上竟藏了一群便衣衙役！
　　因着各门各派之间不尽相识，见到陌生面孔也是平常，直到他们自己站出来为止，竟无人觉察有何不对。
　　徐娘腿脚一软，瘫倒在地，几名大汉便收刀入鞘，将她拖了下去。
　　杨县丞和冯县丞对萧灵秋拱了拱手道：“可帮到萧公子了？”
　　萧灵秋拱手笑道：“不胜感激。”
　　两县县城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对着全场震惊的目光拱了拱手：“打扰各位了，既然事情已经说清，人也已经拿到，本官就此告辞。”说罢一甩袍袖，径直带着便衣衙役下楼去了。
　　萧灵秋走到幽玄真人和沈离卿面前，看着他们发青的脸色，笑得温良无害：“二位可还满意？”
　　见两人青着脸不答，旁边的梅时雨又开口道：“若无异议……这第三桩可还要再议？”
　　言下之意是，与其一输再输，还不如就此收手。
　　幽玄真人和沈离卿尚未开口，萧灵秋却先开口了：“要议。尔等一张血口便污了千山阁的清名，今日不说清，还不知这污名要背到何年何月去。你们若只是污蔑本座也就罢了，但是此事牵涉到老阁主、夫人、千山阁与千山商会上下多少人等，本座不可能放任不管。来，尽管道来。”
　　幽玄真人阴郁不语，沈离卿暗自咬牙，还就不信今□□不死你这个魔头了。
　　“好，那就来说第三桩。西北边境重镇越城素有镇西军驻守，多年来当地千山商会为军队供应肉食果蔬，并无差错。但是半月之前，千山商会送往军中的牛肉里居然下了毒！”
　　众人一晚震惊多次，听到这里仍是震惊了。此番罪名不同于此前，若真是证实了，只怕萧灵秋赔上这条命也赔不起。他又是有什么底气非要论这一宗罪？
　　沈离卿看着萧灵秋冷笑：“沈某知道萧宗主会如何回答，但还是要问上一问，萧宗主可认？”
　　萧灵秋笑道：“既然知道本座的答案，又何必多费口舌？自然是——不认。有什么人证都请上来吧？”
　　沈离卿看了幽玄真人一眼，幽玄真人神色冷淡：“此一桩干系重大，却是没有什么直接的人证。”
　　真是奇了，莫非事到如今他倒要服软了不成？
　　幽玄真人接着说完：“只因直接人证已经被镇西节度使拘了去，只有一位目击证人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人证都拘在军中，我虽没有直接人证，料想你也不会有。
　　且看萧宗主如何破局——想到这里，有些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因为此前桩桩件件皆被萧灵秋反转，事到如今已经近乎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应是无罪，只看他如何洗脱冤屈而已。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暗吸一口冷气，他可是杀人无数的魔宗宗主，怎么潜意识里竟然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幽玄真人招了招手，一名布衣男子走上前来，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局促不安。
　　幽玄真人道：“你且将那日所见所闻道来即是。”
　　那男子应了一声，便开始讲述：“小人是土生土长的越城人士，平日里也经常在千山商会买些东西，还算熟悉，也知道千山商会会向军中运送粮肉蔬果。那日走在路上恰好见到千山商会的车队，不经意多看了几眼，只见其中一辆车上的货物包裹得不甚严实，被路上小石一颠簸，竟颠下一块肉来。我正要提醒商会的伙计，却见横刺里窜出一个老乞儿，抢了那肉便跑，许是饿得急了，也不顾是生肉，躲到一处角落里便生啖大嚼起来。我有些不忿，想要上去理论，刚走到那老乞儿面前却发现他神色已经不对了，口吐白沫，全身痉挛，不到片刻竟倒地身亡了！此事很快传到军中，节度使大人大怒，将相关人等都拿了去。小人一度也被拘走，审了几次发现真的只是碰巧路过，这才放了出来。”男子略有些安心似的抚了抚胸口，“至我离开越城为止，千山商会的掌柜和伙计依然拘在军中，生死不明。”
　　全场一片静默。兹事体大，谁都不敢妄论了。
　　萧灵秋却还是那番事不关己的模样，笑道：“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