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江湖》夜来听雪

44、第四十四章 峰回路转 本座自知并

　　众人暗想，义父义母？原来他不是萧千山亲子，那么他何以继承千山阁家业，又为何今日要赴这九死一生的鸿门宴？
　　幽玄真人眯了眯眼，未料到此人开口就是为萧千山求情，抬手示意身边的清扬解开萧千山与夫人的穴道，也除去覆盖双眼和口唇的黑布：“那就依了萧宗主的意思。料想堂堂萧宗主也不会做出半途逃跑的事情来。”
　　萧灵秋笑着拱了拱手：“谢真人。”
　　那边萧千山与夫人刚刚摘下蒙眼布条，片刻不能视物，眨了几次眼才终于看清眼前人：“秋儿！”夫人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萧灵秋也是神色一黯，对着二人单膝跪地：“秋儿不孝，让二老受惊了。”
　　萧千山摇头，伸手要扶他起身：“秋儿，无妨。只是你……”眼神之中满是担忧。
　　萧灵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二老放心，秋儿自有办法。”说完拜了三拜，直接将二老送下楼去。
　　萧灵秋站起身来，重新看回幽玄真人，冷笑道：“本座不请自来，却没想到，当日玄天宫前本应被本座杀掉的幽玄真人依然在此，甚至看起来颇为康健，本座深感欣慰啊。”
　　这位武林公敌萧宗主，处理完家事，一张口就毫不客气地扇了在场众人一个耳光。
　　当初诸位用谋杀幽玄真人之罪来审判我，如今他好好地站在这里，诸位当时岂非冤枉好人？
　　在场众人脸色都绿了绿。
　　幽玄真人也冷笑一声，对着萧灵秋拱了拱手：“当日幽玄被萧宗主重创，进入假死状态，常人难辨。诸位掌门长老一时误判也是有的，岂忍苛责。所幸幽玄命大，日后又醒转过来，方有今日再会。再说了，即便没有这一桩罪名，有那百草堂、巫仙谷被屠满门在先，萧宗主依然是万死之罪。”
　　萧灵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万死之罪？无冤无仇屠人满门的确是万死之罪，只不过还不知道这是谁犯的万死之罪呢？”
　　幽玄真人面色一寒：“萧宗主这是何意？”
　　萧灵秋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可否麻烦宋少侠来说明一二？”
　　头戴幕篱中的一人取下了幕篱，赫然就是巫仙谷谷主首徒宋雁君。
　　众人一惊，此前在玄天宫时明明是他指认了萧灵秋，那么现在为何会跟随萧灵秋？
　　幽玄真人已经听闻宋雁君脱逃的消息，但是一直都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居然真的发生了……宋雁君居然倒戈？！一手无意识已经按上了身侧佩剑。
　　萧灵秋一眼看穿，笑道：“幽玄真人切勿着急灭口，现在谁灭口，就是谁于心有愧。至少宋少侠把话说完之前，本座定会护他周全。奉劝真人切莫妄动。”
　　幽玄真人心头掠过一丝烦躁，今日这剧情，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宋雁君防着幽玄真人骤然出手，故意站在萧灵秋身后几步，离幽玄真人远了一些，抬手对四方施礼。比起此前在玄天宫虚弱唯诺的模样，倒是堂堂正正了不少。
　　其余众人不明就里，姑且听听他要说什么。
　　宋雁君朗声道：“在下巫仙谷宋雁君，此前曾在玄天宫前指认萧宗主灭我满门。但是，当日我的证言之中有一部分并非事实，今日愿把所有实情托盘而出，还世间一个公道。”
　　众人哗然，这是明目张胆地承认当初作伪证了？
　　幽玄真人的脸色愈发森寒了几分。
　　旁边的静玄真人看着幽玄真人的脸色，微微蹙眉。
　　宋雁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宋某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伪证，罪无可赦，今日讲出真相之后，甘愿为此接受惩罚。”
　　梅时雨淡淡道：“你且说正题吧，不必废话了。”
　　宋雁君对梅时雨略一拱手，开始说道：“当日宋某曾作证一群黑衣人夜袭师门，杀人放火，为首之人是萧宗主，而宋某听到响动，提剑外出应战，故而身受重伤昏厥在地，此后向幽玄真人求救，方才死里逃生。这段证言半真半假。前半所谓黑衣人夜袭师门，杀人放火是真，后半则不实。当时带领乔远之及黑衣人屠我师门的不是萧宗主，而是易容为萧宗主的幽玄真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这才是真相，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萧灵秋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看向幽玄真人，只见幽玄真人面色森冷地开口道：“宋雁君，当日幽玄救你，未想到你竟然恩将仇报，如此血口喷人。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宋雁君冷笑道：“证据？宋某就是最好的人证。我亲眼见你以萧宗主的容貌、自己的声音举止同我交谈，离开巫仙谷之后，我也亲眼见你脱去人皮面具，恢复原本的模样。而且，宋某在此还有一个新发现，人皮面具需以杜若水黏合，但你摘下面具之后，短时间内面部肌肤有异，想必是体质与杜若水不合，是也不是？”
　　幽玄真人眯了眯眼，面露杀意。
　　萧灵秋若无其事地挡在了宋雁君面前，却问站在幽玄真人身后发怔的清扬：“清杨少侠应该知晓吧，尊师是否遇杜若水会有不适？”
　　清扬这两个月不知怎么过来的。发生了那么多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事，多日没有清瑶的音讯，生死不明，但今日见了萧灵秋，见他无恙，想必师妹也无大碍。正稍稍放心，又听到宋雁君当众指证师尊，整个人都是不知身处何处的状态。此刻被萧灵秋问到，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答道：“师尊确实……”冷不防看到师尊回身投来森寒的眼神，吓得一抖，住口不敢说了。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众人面露惊诧之色，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岂不就是说，幽玄真人假冒萧灵秋，率领无双宗人屠杀了百草堂、巫仙谷两门，还将罪名栽赃给萧灵秋，引武林正道杀之而后快？简直骇人听闻！
　　沈离卿本是抱着今晚定要手刃萧灵秋的心思来的，没料到一开始这剧情走向就完全超乎预料，干脆扭头去问幽玄真人：“幽玄兄，沈某定是信你的，若有什么话，不如趁此说清比较好。”
　　幽玄真人也不看沈离卿，只是死死盯住宋雁君，阴狠道：“终究只是宋雁君的一面之词。这等卑鄙小人的话如何能信，此一时，彼一时，颠倒黑白，无非都是信口开河，血口喷人罢了！”
　　萧灵秋挑眉笑了笑：“幽玄真人的意思是，当初对于萧某的指控，也是信口开河，血口喷人罢了？”
　　幽玄真人心中暗骂一句，这魔头甚是狡猾，居然被他绕了进去。
　　宋雁君仗着有萧灵秋庇护，有恃无恐地火上浇油：“宋某当时为何要作伪证，幽玄真人最清楚了不是吗？幽玄真人握住宋某独子的性命，命令宋某在事发当晚躲入深山，为了留宋某一条命为你作伪证。事后又为了演得逼真，用你那佩剑生生捅了宋某三剑，是也不是？”
　　说到这里，宋雁君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腹三处狰狞的伤口。虽然两个月过去，因为没有得到妥善救治仍未痊愈，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有胆小之人甚至避开了目光，不敢去直视那可怕的伤口。
　　宋雁君接着说道：“此后怕宋某说出真相，将宋某关入玄天宫地牢，无医无药，缺衣少食，若不是被萧宗主救出来，只怕就要死在贵派牢中了吧！”
　　这次连清扬等一众弟子都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师尊。
　　近在咫尺之地，师尊居然做出如此之事？怎么会？怎么可能？
　　唯有静玄真人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看向幽玄真人。
　　幽玄真人眼中杀意愈盛，剑指宋雁君：“焉知你不是被那魔头拿了什么把柄，来污蔑于我？”
　　萧灵秋笑意盈盈地摊了摊手：“公道自在人心啊，幽玄真人不妨问问在场的各位，到底信谁？”
　　幽玄真人提剑环视四周，四周俱是或震惊、或怀疑、或愤怒、或厌恶的目光。他回头怒视宋雁君：“今日我就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小人，以正视听！”说罢飞身向前，一剑刺向宋雁君。
　　萧灵秋左手将宋雁君拉到身后，右手持天苍剑剑鞘将幽玄真人手中之剑格开，铮地一声清响。萧灵秋还有闲情笑道：“都说了本座要护他，真人这是不给本座面子了吧？”
　　幽玄真人怒极：“我当初就该杀了你，以绝后患！”
　　四周突然一片寂静。
　　萧灵秋欺身上前，在幽玄真人耳畔笑着轻声说了三个字：“你认了。”趁着他一怔神，一剑鞘捅在幽玄真人鸩尾处，幽玄真人一声闷哼飞出三丈远，被身后的众弟子接住。
　　方才一直沉默的弘光大师念了一句佛号站了出来：“萧宗主手下留人。”
　　那边静玄真人上前几步，与众弟子一同扶起了幽玄真人。
　　萧灵秋从善如流地收了剑，对弘光大师略施了一礼：“本座今日前来本就无意伤人，只为求一个公道。本座自知不是良善之人，但若把那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到本座头上，却也万万不能。如今百草堂、巫仙谷灭门真相已明。而幽玄真人本人在此，本座谋杀他的指控也不攻自破。此两桩公案已了。诸位可还有疑问？”
　　一时间无人应声。
　　还有疑问吗？有。
　　幽玄真人为何要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又为何处心积虑要设下杀局围杀萧灵秋？
　　武林正道憎恨无双宗者有之，欲杀萧灵秋者有之，但若说真做到如此地步，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但是谁又问得出口呢？无人敢问。
　　正在此时，沈离卿开口了：“兹事体大，幽玄兄之事，我等改日会再详议。但是也请萧宗主不要忘了，今日本就不是为了复议这两桩公案，而是为了审议千山阁之罪而来。二位，没有异议吧？”说罢他交替看向幽玄真人和萧灵秋。
　　萧灵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幽玄真人捂住鸩尾，冷哼了一声。
　　不知为何，幽玄真人暂时失了立场之后，就变成了沈离卿来主持事宜了。不过在场诸位名门正派的掌门，梅时雨性情平和，韩秉德个性刚直，弘光大师本就是佛门中人，远离世事，大约也就是沈离卿最合适了。
　　沈离卿道：“那就当做二位并无异议了。既然刚才萧宗主说，千山阁一应事宜都由萧宗主负责，那就不劳烦萧老阁主和夫人了，请萧宗主跪下受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