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江湖》夜来听雪

43、第四十三章 千秋江月 天上纵有月

　　一瞬间还以为房内进了贼，郑世泽瞬间酒醒了一半，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大惊：“萧……萧……”
　　没等他萧出个名堂来，萧灵秋一手刀砍晕了他，直接从窗口拖出去了。
　　待郑世泽再醒过来，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废屋之中，四周破旧不堪，尘土飞扬，唯有眼前那张椅子还算干净，萧灵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瞬间不寒而栗。
　　郑世泽这下酒全醒了，想要起身逃跑，大约是怕得脱了力，试了一次站都没站起来，只得手脚并用地往身后墙边躲了躲，虚张声势地冲着萧灵秋叫嚣：“魔头，你、你想做什么！我叫人了！”
　　萧灵秋挑一挑眉：“这荒郊野外的，你再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何必白费力气呢。”
　　郑世泽偷眼看了看窗外，除了枯藤老树之外根本连点人烟都看不到，知道他所言非虚，只得继续虚张声势：“我告诉你，快快放了我，不然师尊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灵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人人都知尊师最好面子。若是将你做了什么事告诉尊师，只怕他要清理门户还来不及。”
　　郑世泽梗着脖子嘴硬：“我做过什么事了？我问心无愧！”
　　“哦？那么凝雪姑娘你可认识？”
　　郑世泽瞳孔一震，又故作镇定：“什么凝雪凝冰的，没听说过。”
　　“郑少侠莫不是记性不好？此前我也说过了吧，是你在莲花镇结识的姑娘，她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呢。”
　　郑世泽又往后面缩了缩：“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吗？血口喷人！”
　　萧灵秋从袖中取出一条剑穗，垂在郑世泽面前：“你说尊师或者贵派的师兄弟们，认不认得这条剑穗？”
　　郑世泽脸色巨变，伸手就想去抢夺，萧灵秋哪里会被他抢到，又完好无损地收回袖中。
　　郑世泽狼狈地扑了个空，抬头惊恐地看着萧灵秋：“你想怎么样？”
　　萧灵秋伸手捉住他的衣袖，唰地撕下来一大片，随手扔在郑世泽面前：“来吧，写认罪血书。”
　　郑世泽疯狂摇头：“若是把认罪书交给师尊，他会清理门户的！我不写！”
　　萧灵秋冷笑一声：“你现在写了，我保证不会把认罪书交给尊师。你若现在不写，待我把你的十指都折了，可就不好写了。”说话间已经捉住了郑世泽的左手小指，掰到了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
　　郑世泽想要甩掉他的手，但是两人功力相差甚巨，根本纹丝不动。
　　萧灵秋顿了一顿，微微一笑。
　　下一瞬间，随着一声惨叫，郑世泽左手小指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萧灵秋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敛了笑容像俯视一只虫豸一样俯视着他，冷冷道：“本座可没时间和你耗。”
　　郑世泽痛得涕泪交流，生怕这魔头疯起来立刻要了自己的性命，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写！我写！”说罢咬破一点左手食指指尖，抖抖索索地写下“认罪书”三个字。
　　萧灵秋仍是睥睨的眼神：“不许写姑娘的名字，但要写清楚你害了几个姑娘。”
　　郑世泽抬起眼泪鼻涕糊满的脸：“就一……”连“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萧灵秋的眼神吓了个寒颤。他手里既然有自己给凝雪的剑穗，又焉知没有其他证物，此时还是不要忤逆这个疯子，先保住小命，再做打算，慌忙改口：“我写，我都写……”
　　没写几笔，食指上的血就干了，郑世泽偷眼看了一眼萧灵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心一横又咬了一口，继续写下去。直到把右手五指咬得惨不忍睹，才堪堪将一篇认罪书写完。
　　萧灵秋饶有兴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哦，七位姑娘。郑少侠魅力大得很啊。”
　　郑世泽抖抖索索：“不敢当，不敢当。哪里比得上萧宗主龙章凤姿。”
　　萧灵秋冷哼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示意郑世泽在认罪书最后按了五指血印，将认罪书扔到了一边：“好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郑世泽面色陡变，本来还规规矩矩地俯身跪在地上，一听这话手脚并用向后爬去，像个肚皮翻天的□□一样无比可笑：“我我我认罪书都写了，你还想怎么样？”
　　萧灵秋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微微一笑：“我有说过写完认罪书就放过你吗？”
　　确实没有，至多说了不交给师尊，如今想来就算不交给师尊……
　　郑世泽汗如雨下：“萧宗主！萧宗主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萧灵秋袖手冷笑：“你毁了那七位姑娘的人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人家一次？”
　　郑世泽张口结舌，说不下去了。下一瞬间他看到萧灵秋如鬼魅一般闪到自己面前，抬手就封了自己的周身大穴，再也动弹不得。
　　趁着还没封住哑穴，郑世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连连求饶：“萧宗主！萧宗主饶命啊！”他惊恐地看到萧灵秋不只从哪里变出一只锋利的匕首来，撩起自己下身的衣服……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刺破夜空，周围的乌鸦呼啦啦地飞了个干净。
　　郑世泽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躺在血泊中昏了过去。
　　萧灵秋极厌恶地低头看了看，用郑世泽自己的衣衫擦干净了匕首收起来，抬手给了郑世泽两个耳光，把他从短暂的昏迷中扇醒过来。
　　郑世泽痛得面颊扭曲，涕泪交流，终于明白今日此时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倒不如说，现在这痛苦真的生不如死：“求萧宗主……给个痛快……”
　　萧灵秋满意地挑起唇角笑了笑：“无双宗萧灵秋，送你上路。”
　　说罢将右手放在他的天灵盖上，一击毙命。几缕鲜血从郑世泽的七窍中慢慢流了出来。
　　就在此时，窗外几道骇人的闪电划破夜空，顷刻之间竟下起倾盆大雨来，似乎要冲刷尽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当晚，等了几个时辰的清瑶三人，终于等到了带着满身冷雨和血迹而归的萧灵秋。他的长发全都湿透了贴在鬓边颊侧，衬着如雪肌肤，如画眉眼，显得格外秾丽。
　　萧灵秋张开血迹斑斑的双手，似是不愿再碰到自己，笑道：“来，沐浴，更衣。”

　　次日晨，路过安城县衙的县民发现有一人跪在县衙门口，走近一看才发现时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已经死去多时。尤其下身被鲜血浸透，惨不忍睹，胸口还挂了一片红艳艳的认罪血书，落款处按着血手印。
　　不出一个时辰，全县县民和停留在此的江湖中人都知道了郑世泽做过的那些丑事，一面忍不住背地里议论莲华山道貌岸然外表之下的不堪，一面还要猜测此番狠辣之事必当是无双宗宗主所为，顺便义愤填膺地谴责萧灵秋惨无人道。
　　云来客栈里的沈离卿已经连摔了三个茶盏，咬牙切齿道：“萧灵秋，今晚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八月十五之夜，安城望江楼。
　　夜空浩瀚，皓月倾华。
　　望江楼凭江而立，四面临风，飞阁流丹，桂殿兰宫，碧瓦朱檐，美轮美奂。
　　江水日夜奔流不息，登临远眺之时，更生山河远阔、抚今怀古之感。
　　只是今晚武林中人皆无登高赏景的闲情逸致，或是如临大敌的紧张，或是将看好戏的兴奋。
　　望江楼虽占地广阔，顶层五楼高台上所能容纳的人数也有限，此刻只有各门派掌门、长老级人物携少数心腹弟子候着。当然，望江楼余下几层与周围大街小巷皆有更多弟子在伺机而动。
　　就连安城本地居民也见过告示，知道今晚有大事发生，即便接近不了望江楼，也在远方高处遥望，等待看场好戏。
　　正在此时，只见一道白色人影从远方树梢上飞掠而来，在沿途建筑房顶轻点几下，转瞬之间，便翩翩落在了望江楼五层高台之上。
　　在场掌门长老皆微微色变。
　　看他方才的轻功，自忖难以做到。
　　更何况此前不是已经将他逼到伤重濒死跳崖的地步了吗？那绝不是一两个月能养好的伤，如今看来好似全无凝滞，毫无影响？
　　望江楼烛火通明，众人皆向来人望去。
　　只见萧灵秋一袭月白云纹广袖长袍，衣袂飘飘，眉若春山，颜如皎月，渊渟岳峙，芝兰玉树，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天上纵有月如许，人间更有千江月。
　　望江楼上下众人皆被萧灵秋的气场震了一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一辆马车径自驶向望江楼，定睛细看，却是一名女子与萧灵秋的两个亲随带着几名头戴幕篱的人登上了望江楼。
　　那名女子就是那日砍断锁链、与萧灵秋一同跳崖的玄天宫女弟子。名字似乎叫做……清瑶。
　　众人至今也没想明白那两人到底是如何从万仞绝壁处逃生的。
　　堂堂玄天宫弟子，如今居然沦落到与魔宗宗主勾结的地步，真是正道之耻！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流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清瑶自己却视若不见，面色不改。
　　至于幽玄真人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唇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灵秋向望江楼中央看去。
　　若说此前在玄天宫时，幽玄真人还在扮演一名无辜被污蔑的受害者，站在静玄掌门的身后，这一次他几乎毫不掩饰地站在了主位。
　　也许可以说，经过玄天宫一战，幽玄真人被污蔑，被刺杀，最终重新站在世人面前，已经成就了一段江湖传奇，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在他面前，摆了两把椅子，上面坐着被蒙住双眼和口唇的萧老阁主和夫人，未被捆缚，却不见丝毫动作，应该是已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了。
　　萧灵秋看着幽玄真人冷笑一下，拱手道：“听闻今日江湖盛事，本座不请自来，失礼了。只是各位可能有所不知，义父义母年事已高，身体虚弱，已退隐养病多年。近年来千山阁、商会之事都是本座在打理。就算是控诉千山阁或千山商会有问题，也与义父义母无关，可否先放了二位？本座随你们审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