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入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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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死，死人了！”一声惊叫从楼上厢房传出，跟随在后的罗衫女子面色惨白，从楼上连滚带爬的出来，“死人！死人了！救命啊—”
全场一瞬间的死寂之后，人群随即似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多数人疯狂的拥挤着，向楼外奔去，也不乏好热闹的人大步流星地跨上二楼。
“唔…好挤！你…你敢踩我的脚！…啊！你撞我？你…”
不到一刻时间，小小的厢房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旌小墨被挤得那叫个进退两难。
突然，身旁的汉子一甩手，别在旌小墨腰间早已松松垮垮的钱袋就这样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抛了出去。
“我，我的钱袋！”旌小墨顿觉热血往脑门一冲，脚一蹬，奋力朝前扑去。
“嘭——”伴着桌椅被撞翻在地，清脆的散架声，旌小墨以一个极不雅的“大字型”降落了。“疼…”她扑腾了两下，不料身体被卡在了碎木中，动弹不得。
等等，乡亲们，就算这姿势再怎么不雅，就算这几把椅子毁得面目全非了点，也不至于一个个屏息干瞪着自己吧？
“你们…”正欲举起手时，旌小墨的声音戛然而止。
刺骨的冰凉从掌心传开，她脖子一阵僵硬，颤巍巍地向下看去。
一张狰狞的煞白面孔，嘴角和鼻孔还隐隐渗着黑色的血，拿上带着深深惊恐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旌小墨…她竟是，竟是飞到了尸体旁边？！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温温的，黏黏的。旌小墨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全身恶寒，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双脚却软得跟面条似的。
一双手适时的把旌小墨从地上拽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递了条丝帕。
“不准动！全部停下来！”随着一声洪亮的大吼，一群捕头打扮，手持大刀的人一拥而上，硬是分出了一条道。
“真是倒霉…”旌小墨定了定神，随即死命的抹着血迹，全然不知背后的情况，“最近什么事都…阿，阿嚏！”吸了吸鼻子，她疑惑道：这是转凉了么？
一声惊雷从旌小墨身后炸开：“不准动！”与此同时，一丝寒气袭上颈脖。她白眼一翻，看来今天注定是祸不单行。
昏暗的牢房中处处透着阴冷之气，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臭味。
旌小墨在草席上打了几个滚儿，别过脸说道：“这下可好，吃顿宵夜吃到牢房里了，这官府的人也委实有才，不就是离尸体近了点，手上还沾了点血，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抓来。”
“这是他们一向的做派，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白无玉倒悠闲，双手枕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你…”旌小墨自觉理亏，便也没反驳，要不是自己嚷着不回府，也不会有后话。辗转多次却仍觉不适的旌小墨站起身来，用脚尖踹了踹白无玉，“要不我们找些事玩儿？”
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白无玉眯了眯眼，“这种地方，难不成你还能簪花饮酒，渔樵对答？”
“那些东西可不是适合我，我们来…”旌小墨的眼睛扫视牢房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们来赌蟑螂和老鼠打架，谁更胜一筹！”
“咳咳。”白无玉猛的被口水呛到，“这个…咳咳…我觉得。”
旌小墨斜瞄了他一眼。
白无玉正了正容，重新椅在了墙上，“那我便赌老鼠吧，届时若你输了，十两银子就归我了，可别赖账。”
“我何时食过言。”旌小墨自信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按在地上，“来吧！我赌蟑螂！”
话音才落，两双眼睛已同时朝某个小小的角落望去。
说书先生一拍案板，唾沫星直飞。话说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耗子好汉和蟑螂好汉已大战了几百回合。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啊！众人曰：“怎么个激烈法？”
说书先生捋了捋八字胡，说道：“不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两者先是相互周旋，以静为动。突然，耗子好汉一招兽王出山，朝蟑螂好汉一猛扑，蟑螂好汉也不示弱，左一闪双足齐蹬，直冲云霄，翻身跃上耗子好汉的头上！这耗子好汉一看，急了：哼！这死蟑螂敢在本好汉头上撒野！便卯足了力气，奋力朝墙壁撞去。这一撞可不得了，两者皆是双眼冒星。蟑螂一瞅，顿觉失了颜面，决心一洗血耻：看我猛虎跳涧，左青龙右白虎…
三个时辰后。
说书先生已说得满面春光，衣衫不整，须发蓬乱。
蟑螂好汉一招长虹贯日，朝耗子好汉冲去。耗子好汉也是把毕生功力发挥到极致，一招降虫十八掌朝蟑螂迎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你们猜怎么着？众人曰：“怎么着？”
案板一拍，话说白烟散去，只见蟑螂好汉已四足朝天，奄奄一息，唯有双脚抽搐的蹬了蹬。耗子好汉也是筋脉全断，口吐鲜血，动弹不得啊！众人齐曰：“到底是谁赢了？”
“想知道？”说书先生神秘一笑，捋了捋胡须，佛曰：“不可说！”
众人齐掷臭鸡蛋：“去！”
“吱—”笨重的铁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个彪肥体阔的汉子。
还没等旌小墨从方才的激战缓过神来，就已像麻袋一样被拖出去了。
“大胆刁民，见了周知县还不下跪！”
旌小墨浑身一颤，顿觉旺财的歌声也如天籁。抬头看去，她愣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案头旁的鲶鱼大伯正狠狠瞪着她，嘴角的两撇小胡子，再加上一双异常突出的眼睛，说不出的滑稽。
正中那位满脸横肉，油光满面，一张大方脸上镶着两粒芝麻眼，扑闪扑闪，倒是比母猪还母猪…这莫不是那位“周知县”吧？这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倒是绝配，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旌小墨轻嗤一声，“真不巧，我从不跪昏官。”实话是，她从小到大，只有爹爹让她跪下过。
“大胆！竟敢…”惊堂木一拍，师爷用手直指旌小墨。“师爷莫急~”周知县用手拈了拈胡须，笑道：“本官一向廉明，岂可不听人谏言？”
“真要听？”旌小墨挑挑眉，径直在堂内踱起步来。“每年朝廷拨下赈荒的银子岂止万两，可这灾民流离失所不说，每天还饱受着饥饿之苦。我看大人您倒是日子过得悠哉悠哉，鱼肉鸡鸭可把您养得有些发福了。大人可知，这民怨堪比洪水猛兽，稍一激怒，恐怕您头上这顶乌纱帽，是如何也保不住的。”
“住口！”周知县猛的将案板拍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简直一派胡言！”
“是吗？”旌小墨环胸打量着他，心中却在发虚，不过看他这表情，竟是真被自己说中了么？幸好前几日爹爹像是在自己面前提起过他，算是派上用场了。
“竟敢拿这种莫虚有的罪名来中伤周至县，你好大的胆子！况且你在醉花楼中满手鲜血，分明是杀人凶手。来人，先把他拖下去，狠狠地打！”师爷上前一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想来这些事他也是必定有份。
“怎么？想要屈打成招？”旌小墨冷笑道，隐于袖中的银针已呼之欲出。
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白无玉向前迈了一步，修长的手放在她肩膀上，低声道：“接下来由我解决。”没等她反应，一眨眼的功夫，那抹白色已移至周知县身前。
周知县大惊，失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随手把一块镀着金边，雕工精致的令牌置于桌前，白无玉微微一笑：“周知县，可否与我一谈？”
小桥流水，杨柳依依。不过旌小墨却无心欣赏这美景，一路耷拉着脑袋，五步一长叹，三步一短叹。“这人海茫茫的，上哪去找什么凶手？”
白无玉耸耸肩，若无其事道：“反正还有十天时间，何愁没线索。”
旌小墨顿觉额间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如若不是你跟猪知县说了些什么，他会让我们做着烂差事？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甩他两把银针…”又瞥了瞥身后手持佩刀的捕快，“查案就查案，居然还派个人来监视我们？”
“你还有心情发牢骚，嗯，不错。”白无玉的丹凤眼挑了挑，脚下却加快了些速度，揽过旌小墨肩头，他附耳低语道：“我想我们是被人跟踪了。”
旌小墨眨巴了下眼睛，“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拐进一条小巷，片刻，一个头戴黑斗笠，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出现在巷头，张望一阵后，又匆匆离去。
“这身打扮和他的举止，着实怪异。”旌小墨思忖半刻，“走，我们跟上去。”
“等等。”白无玉拉住她，“恐防有诈。”
“豆腐兄轻功盖世，到时候逃跑也是来得及的啦！”旌小墨对他一眨眼，“不过，后面的那位捕头大哥，你的性命我就没办法保全了哦~”说罢，便追着闪出巷口。
“你迟早因这莽撞的性子吃亏。”白无玉无奈叹气，跟上她的步子。
渐渐远离了人群，穿过城郊，四面灌木丛生，阳光透过树隙，细碎地洒在地面，斑驳人影。不知不觉中，眼前朦胧一片，原是踏进了一座烟雾缥缈的桃花林。
“等等。”旌小墨停下脚步，朝四周张望了一阵，“他是故意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你总算知道了。”白无玉随手拾了朵桃花，侧目说道，“他的任务完成了，我想，我们已经到了那个地方。”
旌小墨干咳一声，甩甩衣袖，嘴角勾出个弧度：“既然到了，何不进去一闯？”
绕过一潭清水，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地。微风吹起，桃花吹雪，掩住了碧落的浅草。旌小墨的目光却没停留在这番美景之上，而是漫天花海中，那一袭片尘不染的紫衣。
他独自伫立于纷飞的花雨中，绯红的桃瓣映着他绝尘的长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外人的到来，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玉箫。
修长的手指轻柔起伏着，带出无限的连绵与悠长。从唇边流淌而出的玉箫声，行云流水，如仙音流贯天地。
一片落英飘过他幽深的瞳仁，点在指尖上。和煦的阳光投在他的脸旁，温润，绝美，静谧。
良久，箫声渐渐消失在了桃花林中，没入远方。
曲已尽，唯有余香绕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