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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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拂去衣上的雪花，他吸了吸鼻子，向观馥阁跑去。
即便是在寒冬冽日，府里的夫人小姐也会每日清晨到院中漫步，雪虽美，但也会遮过花的娇艳。而他则需要将雪抖路，显示其最亮丽的一面。
风吹过，带着透骨的凉意，谁的笑容模糊不清，渐行渐远。
墙拐处突然走出个人影，他一惊，来不及停脚步。
“哎呦！是哪个没长眼的？”
穿着白貂雪裘的女子叫嚷着，身旁的丫鬟连忙将她扶起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刚进府的八夫人。
拍了拍背后的碎雪，他鞠了一躬，正欲离去时，其中一个丫环却箭步冲上来，拧着他的衣襟：“哪儿冒出来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没瞧见这是八夫人么？还不快下跪！”说着，便一脚踹到他脚后。
雪衣浸入布衣，手握得有些发白，他嗤之以鼻，却一言未发。只不过，又是个想讨好新贵的奴才罢了。
八夫人的怒火“噌”的一下蹿上来，嗔道：“给我掌嘴！”
回屋的路上，漫雪掩盖住了来时的脚印。
靠在墙角，那双跪了整个下午的腿有些麻木。斜斜望去，从窗口透过的余晖映出他略带稚气而且清秀的面容，脸旁，闪着两道刺目的红光。
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状的苦涩。
他的些许快乐，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消失了。没有任何亲属的宰相府，六岁的他必须要懂得卑躬屈膝，而现在，他还做不到。
门被谁猛烈一撞，摇摇晃晃地来回折转。那人似风一般，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呵呵，看看你那张花脸，这是要去唱大戏么？”笑语嫣然，她的嘴角弯得有些厉害，“也懒得说理了啦，每次都倔成这样，活该吃苦头。”说着，便将一团黏糊糊的物体按在了他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脸旁蔓延开来，他眉头一皱，朝身边那人瞪了一眼：“今天，是姐姐的祭日。”
那笑容一僵。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她却只看见他毫无起伏的脸：“是那位从小带着你的白姐姐么？我三娘，也是经常在嘴边念叨着她，说是没人比她更会侍候人了，就是身子弱了些……”眼见着她的头越来越低，声音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时候，她猛地一起身，逃似地奔到门槛边，镇定的说道：“嗯，我想想，黑美人还是自个儿慢慢惆怅吧！爹爹像是叫我写了那字帖再用膳呢！”说罢，便是来时那般消失了。
他有些愕然，正惊奇着人的语调怎么能变得如此之快时，他瞥到了身旁那块她‘故意’掉下的铜镜。
嘴角抽了抽，他将那块覆于脸上的黑色黏状药膏迅速摘了去。
街上火红一片，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新年伊始的喜庆。大人们忙着贴桃符对联，孩子们则是穿着新布袄，三五成群地嬉笑着。
“哇，你看那灯！还有这儿的面具，这些小玩意儿可真有趣！”身着雪霓裳的女孩东蹿西蹿，眼眸中尽是灵动的光彩。
“墨儿，不要忘了应有的举止。”女孩的父亲板着脸，虽是岁月留下了几道沧桑，但仍掩不了他眉宇间的英气。女孩撇了撇嘴，一副包子脸：“我说白无玉，你别挂着一脸苦瓜嘛，我好不容易央着爹爹让我们跟着他出来一趟，你居然一声不吭的。”
白无玉仍旧闷着，他可没忘上次的那块药膏。
女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重哼一声，她调头向身后的茶楼跑去。
那父亲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对着白无玉说道：“无玉，你去前面寻个糖葫芦摊，带上两串，我和墨儿就在茶楼等你。”
白无玉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钱袋。看着白无玉的背影，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一路的街景看得白无玉眼花缭乱，他好奇地晃着脑袋。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再加上从前的日子太多待在府中，哪见过这热闹场面？起初和女孩子斗气，也还来不及好好看一番。
“卖糖葫芦喽！二文钱一串，三文钱两串！”白无玉寻声望去，瞧见一个中年汉子正待审地吆喝着。
“我买两串。”走到摊前，白无玉正准备打开钱袋，眼边黑影晃过，再低头一看，两手空空如也。
他迅速转过头，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在人群中穿梭，手中拽着的，不正是他的锦囊么？他眉角跳了跳，左右一思索白无玉干脆抓起两串糖葫芦，追上前去。
好在他自幼体质不错，没过多久，那偷钱的小孩已离他不过三丈，在着触手可及之际，白无玉一个趔趄，被撞翻在地。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撞……撞我们家少爷！五福，给我打！”
白无玉揉着脑袋，还没有缓过神来，四周就围上了几个壮汉。他一惊，慌神之间，他从空隙中扫过了一位身穿着淡青锦袍的少年。
那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年纪，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人浑身都散着——冷与漠。没有温度的，不带生气的墨画。
拳脚接踵而来，痛意顷刻间遍布全身。他咬着牙，并不出声，不是怯懦，不是胆小，无力反抗衍生出的习惯，迟早会麻木。他只是习惯而已。
“住手！”清脆如铃的嗓音中似乎压抑着几许怒意，火红的身影拉开了围在一堆的壮汉们，在看见地上洒着的九点血迹时，她目光一闪，手掌不自觉握紧。
“是谁敢殴打本相义子？”旌渊疾步如风，语调不高，却中气十足。
旌小墨和卧在地上的白无玉皆是瞪大双眼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旌渊俯下身来，扶起伤痕累累的白无玉，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你这孩子父母死得早，最亲的姐姐也芳华早逝了。在府中孤身一人，我也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墨儿从小和你玩在一起，感情甚好，我也想着将你收为义子。碍于各种压力，我便将这事搁在一旁。今日见你被人这般欺负，再不站出来，怕是枉为一国之相了。无玉，你可愿意认我作父？”
青袍少年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三人。
“喂！你这小子是被打傻了么？认我爹爹为义父，这天大的好事哪儿找去？还不快答应！”旌小墨激动地蹲到他身边，目光炯炯有神。
义……父么，亲情这种东西，离开他好久了吧？在无数次被寒风吹醒之后，他仅仅是想要一点暖手的阳光而已。为何能够重新拥有的时候，他却在犹豫？
转过头来，白无玉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双眼，一声不可闻叹息后，他幽幽开口道：“嗯。”
“浅兮，我们走。”青袍少年牵着身后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孩，正欲离开。
处于兴奋之中的旌小墨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然一转身，朝青袍少年径直走去。“啧啧，你可真是养了一群好狗，现在如何是好，这群狗瞎了眼地咬伤了我义兄，做为狗的主人，你总要有个表示吧？”她趾高气昂地说道，双眸中有着不可掩饰地讽意。
被扯住衣襟的少年皱皱眉，他侧目望了五福一眼，五福立马会意，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若不是爹爹在场，她只不定抡起袖子对着那张俊秀的脸来一拳。深呼一口气，师父说过，忍者无敌，她忍了……不过，这袋银子。
在旌小墨怀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接过钱袋时，青袍长袖一甩，和女孩一同离去。她本想再追上去，却被旌渊给提了回来，“看啦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魄人的气势，许是这郦城中哪家王爷的公子，方才若不是我亮明身份，只怕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你给我少惹事为妙。”
悬在半空中的旌小墨朝少年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后无比狡诈的笑了起来。
“小九，那女孩真有趣。”
“只不过是则没规矩的女孩罢了。”
“嗯？小九，你的玉佩呢？”
青袍少年身形一动，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是送与她的。”
那微陷土层的脚印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女孩只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