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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好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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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徐柚白板着小脸,“这枚戒指,我很喜欢。比原来那个玉的,还要喜欢。”
两个小小的人隔着短短几步距离,相对站着。
严溪轩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他用双手从桌子上把木戒指拿了起来,捧到徐柚白面前:“这个不会太大带不上。”他把戒指套到她的食指上。
徐柚白“嗯”了一声,严肃的表情瞬间垮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低下头,摆弄着手上那枚木戒。
粗糙的木纹摩挲着皮肤,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虽然丑了点。”她举起手,对着窗外的阳光晃了晃。
窗外,梅枝早已落尽繁花,枝桠间覆满层层叠叠浓润的墨绿新叶,院中的玲珑假山已被蔓生的野草青藤爬得满满当当。
她忽然转身走到自己的小柜子前,一阵翻箱倒柜,翻出一个扁扁的白瓷小圆盒,又坐回躺椅,朝严溪轩招手。
“过来,”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手伸出来。”
严溪轩乖乖走过去坐下,伸出受伤的左手。
徐柚白打开瓷盒,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用指尖剜了一小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手心的伤痕和破皮的水泡上。
“明天就不会疼了。”她小声嘀咕,“以后要小心点,木头又不会跑,慢慢刻嘛……”
四下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几声清脆鸟鸣从院外林间飘来。
徐柚白替他上好药膏,顺势拉着严溪轩一同歪躺在竹制躺椅上。两人小小一团紧挨在一起,暖融融的日光落满身间。
“我们一起来看书。”
她随手从旁侧矮几上拿起一本彩绘连环画,软软靠着椅背,给身旁的严溪轩慢慢讲起了书中的趣事。
“哟?瞧着是和好如初了?”一道温婉又带着打趣的女声,倏然从山水屏风后传过来。
徐柚白慌忙敛了身形,直挺挺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只见龙芷嫣款步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淡蓝襦裙,外罩一件荷色软缎褙子,噙着笑意瞧着他们:“怎么两个人眼睛都肿的跟桃似的。既然如今都和好了,便跟着姐姐出去玩好不好?眼下雨清园的桃子熟了,我正好带你们去尝尝。”
徐柚白闻言,下意识就看向严溪轩。严溪轩也飞快地点了点头。
“要去!”徐柚白立刻响应。
不多时,三人便坐上了前往雨清园的小轿。启程不久,徐柚白就开始打起瞌睡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在一次颠簸中,轻轻撞在了身旁严溪轩的肩头。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好似清醒了一瞬,将头移开,很快又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都扒在了严溪轩身上。
严溪轩一动不敢动,无助地看向对面坐着的龙芷嫣。
龙芷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里笑意更深,从身旁的包袱里取出一件轻薄的藕荷色素罗披风,递给了严溪轩。
接过披风,严溪轩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徐柚白,又看了看手中的布料,犹豫了一下,将披风展开,轻轻盖在了徐柚白蜷起的身子上,还仔细地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坐直小身体,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雨清园里风光迤逦,一排排雕花瓷盆错落摆放,内里各色重瓣牡丹极尽繁盛,嫣红、粉白、绛紫层层簇拥,硕大饱满的花团压得花枝微微低垂,随风轻晃。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没想到这里竟有着这般绝色牡丹。”龙芷嫣驻足花前,望着满目芳华,由衷赞叹。
柳音尘眉眼含笑,温声应道:“这些都是我伯父特意从江南移栽来的珍品,恰逢花期盛放,你若是喜欢,大可慢慢观赏。”
二人立在花前,闲谈起来。
一旁的徐柚白,扯了扯严溪轩的衣角,带着他往园子僻静的小径深处跑去。
沿路芳草萋萋,落英铺地,严溪轩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柚子姐姐,你……要不要再找找之前弄丢的那枚玉戒指?”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之前他翻遍了这园子都没找到,这次能找到吗?
“不用找了,我有这个就够了啊。”徐柚白拿出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木戒指。
说罢,徐柚白牵住严溪轩的手,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慢悠悠在雨清园里闲逛赏景起来。
沿着依山势蜿蜒的回廊转过拐角,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假山映入眼帘。
两个孩童目光一亮,顿时脚步都挪不动了,兴冲冲凑上前,手脚并用地爬起假山来。
徐柚白自认是姐姐,走在前头探路,踩着山石凸起的棱角往上攀,时不时回头留意着身后的严溪轩,生怕他脚下不稳摔下来。
两人在假山的石洞间钻来钻去,徐柚白很快攀到假山最高处,正打算探出头,耳畔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听动静是两人同行,气息与步态,是徐柚白再熟悉不过的。她连忙伸手按住正要探头张望的严溪轩,透过山石缝隙望向声音来处。
不远处湖面之上,一座平桥曲曲折折盘绕在湖水中央。
柳音尘一袭清雅月蓝长衫缓步而行,身侧的龙芷嫣淡蓝的裙摆随风微漾。两人衣色深浅呼应,走在水光桥影之间,是说不出的般配雅致。
“小女子也爱慕柳公子。”龙芷嫣的声音轻轻传来,她微微垂首,侧脸在春光里染上一层薄红,双目含情,羞涩地望着身旁的公子,“那日……您让严小公子带给我那枚玉佩时,我便隐约知晓公子心意了。这玉佩,公子可否……留与我做个念想?”
假山后,徐柚白本来因偷听到秘密而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小脸,瞬间愣住了。她慢慢扭过头,一双圆眼睁得老大,瞪着身旁的严溪轩,控诉道:“你帮音尘哥哥给芷嫣姐姐送信物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严溪轩缩了缩脖子:“是之前我来这里找戒指的时候……柳公子让我转交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后来一忙,就、就忘了……”
“忘了?”徐柚白更气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这都能忘?严溪轩,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种大事你都不告诉我!” 她自小就是个闷葫芦,插不进同龄人的话题,长这么大就他一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容不得他疏远。
耳边,那对有情人的低语还在继续,丝丝缕缕。
徐柚白鼓着腮帮子生了会儿闷气,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桥上衣袂翩跹的一双人。
她悄悄往严溪轩那边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嘟着嘴用气音小声问:“哎,你说……芷嫣姐姐和音尘哥哥,他们是不是要成亲了呀?就像戏文里演的那样?” 她说着,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桥上那对身影。
严溪轩压低声音,一板一眼地开始分析:“还没有。成亲是最后一步,之前要先‘订婚’,要请媒人,下聘礼,有很多规矩的。就算柳公子现在就去提亲,走完这些礼,最快也得大半年以后了。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偶尔听到的闲谈,“龙姐姐的父母还在楚地老家,总要他们点头才行。”
湖中水波潋滟,柳音尘轻轻握住了龙芷嫣的柔荑,指尖相触的一瞬,他又慌忙松开了手,玉雕般的面庞霎时染上一层浅浅绯色,耳尖泛红,连声向她致歉。
龙芷嫣满脸羞怯,慌忙低下眉眼。
假山石后的两个小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徐柚白小脸满是迷惑:“他们这样牵着手,会不会怀孩子啊?娘亲说,她和爹爹常常待在一起,后来就有了我。”
严溪轩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回道:“不会的。我听府里长辈说,只有成亲之后,才会生小孩子。”
他仰起脸望着徐柚白,补充:“我们平日里也总拉手玩耍,你也好好的,也没有怀孩子呀。”
“那你以后再也不许牵我的手了。”徐柚白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小脸绷得紧紧的。
严溪轩茫然地眨巴着清澈的眼眸:“为什么啊?”
“我怕怀孕。”徐柚白郑重其事地说道。
两人正较真,身后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丫鬟月寻提着素色裙裾,从石洞里钻出:“徐姑娘,严公子,快别躲在里头玩了。园子里的鲜桃已经摘下来洗净摆好了,芷嫣姑娘和柳公子刚已经过去等着了——跟我来,小心别摔着……”
一曲悠悠落罢,最后一缕余韵还萦绕在亭榭花木间,缓缓飘散在晚风里。
石亭下静了片刻,都还沉浸在清泠婉转的琴音之中。
徐柚白一只手拿着桃子啃,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严溪轩的衣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听?”
严溪轩的目光还痴痴凝在那张古琴上。
“嗯。琴声清和,能安人心神。和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喧闹声响,都不一样。”他回过神,蹙着小眉头,认真斟酌词句道。
“对吧!我觉得音尘哥哥弹琴最好听!”徐柚白满脸与有荣焉,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眼珠一转,当即松开严溪轩的衣袖,小步跑到刚起身的柳音尘跟前:“音尘哥哥,你弹完啦?弹得实在太好听了!”
先甜甜夸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把那张蕉叶琴送给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