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生日与八音盒   柳音尘 ...

  •   柳音尘失笑,拿起一旁锦帕擦了擦指尖,应道:“自然算数。等一会儿你回去时,我便吩咐下人帮你一并送回院里。”

      徐柚白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好啊!”她伸着小手指向不远处的严溪轩,理直气壮,“既然我有琴了,那音尘哥哥你就顺便教我们两个学琴好不好?”

      说罢,她眼巴巴地望着柳音尘。

      柳音尘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又抬眼瞥见立在原地的严溪轩。少年眉目沉静,眼底藏着明显的向往,却又腼腆拘谨。

      他抬手轻点了下徐柚白白净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教你们琴艺,也并非不可。”

      话音稍稍顿住,看着两个孩子瞬间绷紧又期待的神情,他缓缓正色道:“只是学琴最讲究心性定力,贵在持之以恒,最怕三天热度,半途而废。你们自问,能踏踏实实坚持下来吗?”

      “能能能!我肯定能静下心好好学!严溪轩也一定有恒心的,是不是?”徐柚白立刻拍胸脯保证,还不忘扭头瞅着严溪轩。

      严溪轩缓步上前,规规矩矩俯身跪地,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标准的拜师礼:“柳公子,我想学琴。往后定会专心勤学,日日苦练,绝不偷懒松懈。还请公子收下我这个徒儿。”

      没料到他会如此,柳音尘连忙俯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轻叹一声道:“你这孩子,倒是礼数周全。既受了你这一礼,我便认下你这个徒弟了。”

      “音尘哥哥,他还没给你送束脩呢,怎么就这样轻易收下徒弟啦?”徐柚白一脸较真。

      柳音尘笑道:“束脩便不必了,毕竟他可是我第一个徒弟。”

      徐柚白立刻嘟起小嘴:“那我就不拜师了。你是我哥哥,我若再拜你为师,岂不是乱了辈分?”

      “好。”柳音尘无奈,摸了摸徐柚白柔软的小脑袋,“那便定下了。自明日起,你们得空便可过来。先从识琴徽、辨宫商五音从头学起。”

      “太好了!谢谢音尘哥哥!”徐柚白笑嘻嘻,抱住坐在一旁的龙芷嫣的胳膊,“反正芷嫣姐姐每天都来,顺便也把我们捎来。”

      秋高气爽,菊花满庭。花厅内宾客笑语隐约,厅外临水的敞轩里,琴声断断续续。

      徐柚白正襟危坐,正在弹奏《湘妃怨》。

      一曲终了,她起身对着廊下围观的亲友们尬笑。

      “我这学生,琴艺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柳音尘笑着摇头,“小柚子,你这怕是三十日都没碰琴了吧?”

      周氏也无奈道:“你若有溪轩一半的坐性,早该弹得像样了。”

      “那他弹得好,让他弹嘛!”徐柚白如释重负,嘟着嘴坐到严溪轩旁边,“溪轩,你去弹给他们听。”

      严溪轩被推到琴前。三年光阴,当初瘦小的孩子已抽条,穿着合体的青色童子服,举止沉静。

      他奏了一曲《鹤冲霄》,指法已初见章法,琴音清越,引得众人低声赞叹。

      老夫人脸上笑着,对身边嬷嬷道:“是我的乖孙白白过十岁生日,这小子出了风头,倒是衬得我们寿星像个陪衬了。”

      一位与周氏相熟的夫人接话道:“柳先生教得真好。芷嫣那丫头有福气,嫁得近,夫君就在自家学堂,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人撑腰。”

      “这是什么话,小两口和和美美就好。”

      另一位夫人四下看看:“怎不见三夫人和归雁姐儿?”

      杨氏立刻压低声音:“嗐,回江南娘家去了!咱们三爷那性子……谁能受得了?”

      老夫人淡了笑容,扶着额头说“风大”,起身往暖阁去了。

      “这是蝉衣吧?生得真俊,这眉眼像你。” 旁边的夫人赶忙叉开话题。

      杨氏对老夫人的态度浑不在意,只得意:“夏天生的,皮实。”

      琴声住,满堂彩。一位远房叔伯对徐达海拱手:“达海兄,令侄真是俊才!学问、琴艺俱佳,将来科场折桂,指不定到京城当个大官,光耀门楣,指日可待啊!” 徐达海谦逊摆手。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这般品貌,多亏府上教养。将来出息了,可要好好报答你伯父伯母的养育深恩。”

      丫鬟此时过来,请严溪轩去老夫人房里。

      廊下风起,卷起庭中泛黄的落叶。

      桌上觥筹交错,徐柚白缠着父亲问“京城是什么样的”,被徐达海笑着打发:“找你弟弟玩去。” 她撇撇嘴,看着严溪轩跟着丫鬟离开的背影。

      暖阁里,老夫人坐在塌上,香烟模糊了她的面孔。

      她招了招手,让严溪轩坐在榻边,拉着他,掌心干燥温暖:“好孩子,琴弹得好,书读得好,祖母心里欢喜。可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不光要会读书,更要懂人情,知进退。” 她顿了顿,目光慈和,“譬如今日,你是客,寿星是主。风头太盛,压了主人,便是好心办了错事。这其中的分寸,你日后进了仕途,要细细体会。”

      “溪轩懂得。”严溪轩垂着眼,“刚才是溪轩唐突了。”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语气更缓:“那些亲戚们的闲话,你听到了,别往心里去,但也得记着。徐家供养你,是念着旧情,也是看你争气。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祖母从不怀疑。日后你有了前程,别忘了这份情,别忘了好好报答我这个老婆子啊。”

      回到喧闹的席间,菜已经上齐了,香味勾的人食欲大增。徐柚白挑着面前的长寿面。

      半天不见她吃,已经坐到她旁边的严溪轩奇怪地问:“你干嘛呢?”

      “不都说长寿面要是一根完整的面条吗?我就是想看看这长寿面是不是!”结果打了个喷嚏,手一抖,长寿面就断了,面汤漰到徐柚白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淡棕色的印子。

      “行了,吃你的面。”周氏用手帕擦了擦徐柚白的衣服上的油渍,“你看看你,新做的衣服就被弄成这个样子。现在也没衣服换,你今天就这个样吧。”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浸满了徐家庭院,白日生日宴的喧嚣渐渐散尽,檐下灯笼轻轻摇晃,红墙上的灯影摇曳。

      宴席上折腾了整整一日,徐柚白一回来就雀跃地拆看生辰礼物,拆着拆着,她整个人变得蔫蔫的,倚在严溪轩肩头。

      “头好晕……”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小脸蹭了蹭他的衣襟。

      严溪轩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了他的指尖。

      白日里宾客那句句“徐家养着你”“你受徐家恩惠”犹在耳畔盘旋。想必是自己今日宴上弹琴出头,惹出诸多风波,才害得她心绪不宁,又染了风寒发热。

      他扶着徐柚白,将她轻轻安置在闺房的软榻上,替她拢好锦被,便匆匆往周氏的正房奔去。

      不多时,周氏便带着许妈妈、春寒匆匆赶来闺房。

      屋内脚步错落,人声低低起伏。请大夫的,生火煎药的,拿了冷水帕子为徐柚白物理降温的,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待诸事稍稍安顿,周氏看着立在一旁的严溪轩,语气温和:“溪轩,我今天还有事,你要是不想走,就留在这里陪你姐姐吧。”

      严溪轩低低应了声是,搬来一方小巧的木绣墩,坐在床榻旁的阴影里。

      见没什么事了,许妈妈叮嘱他早点休息,便退去外间睡了。

      夜色渐深,更漏滴答。

      徐柚白烧得昏昏沉沉,细碎含糊的呓语时不时从唇边溢出。

      “琴弦断了……我弹不好……”

      “京城……是什么样子……”

      每一次她蹙眉翻身,严溪轩便立刻倾身凑近,屏住呼吸细细聆听。

      夜半时分,高烧稍稍褪去几分,徐柚白缓缓睁开眼。眼眸被热度熏得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她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年,嗓音沙哑:“严溪轩,你送我的生辰礼物呢?”

      严溪轩闻言一怔,站起身,从屋子角落散落的礼物堆里取出一方用素色软布包裹的小木盒,递到她面前,见她懒得动弹,便自行拆开软布,打开了木盒。

      盒中躺着一枚木头八音盒,上面刻着简单的纹理。他拧动发条,清脆婉转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

      徐柚白靠在软枕上,微微闭上眼,伸手将小小的八音盒搂在心口:“哇,你木工做的越来越好了——真好听……往后我日日都要听……”

      呼吸渐渐变得匀净,徐柚白又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药香萦绕,窗外月色清冷如水,细碎银辉,洒满窗棂。严溪轩依旧坐在绣墩上,听着耳畔的更漏声,时不时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探一探她的额头。

      待到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漫入屋内,徐柚白身上的高热终于尽数退去,睡得安稳沉静,眉头也放松下来。

      严溪轩眼下已是泛起一圈淡淡的青黑,眼皮沉沉地垂下,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他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却软软地滑下绣墩。

      他迷迷糊糊地蹬掉脚上小小的棉鞋,很自然地挨着徐柚白外侧的锦被边缘,蜷着身子躺下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一、三、五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