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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慰 徐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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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柚白进来时,屋里暖意融融,两位表姐正与她大哥徐士诚围坐在桌边用饭,闲谈着白日里的见闻。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柳音尘身上,龙芷嫣微微垂着眼,颊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昨日因他弟妹的事,我心里总有些不痛快,”龙芷嫣声音轻柔,筷子无意识地点着碗边,“今日他才同我解释,已罚了涵通、涵瑶闭门抄写《弟子规》,小惩大诫。”
韩醉蓝闻言,促狭地拖长了语调:“哦——原是特意来解释的呀。”徐士诚在一旁闷笑。
三人听见脚步声,一齐抬头,见是徐柚白,便停下了话头。
徐柚白蹭到桌边,眼睛还带着些许哭过的微红,好奇地问:“表姐,你们在说音尘哥哥吗?”
“是呀,”韩醉蓝笑眯眯地接话,逗她,“说你芷嫣姐姐听柳公子弹琴,听得魂儿都快飞啦!”
“醉蓝!”龙芷嫣嗔怪地轻拍她一下,脸颊更红了,“别在白白跟前浑说。”
徐柚白没太听懂其中的调侃,只认真点头附和:“音尘哥哥弹琴是很好听。”她此刻心里还堵着与严溪轩的别扭,对这打趣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却忽然定在龙芷嫣颈间——一抹淡青色的玉色从衣领处滑出了一角。
“芷嫣姐姐,这个玉佩好漂亮!”她眼睛一亮,被那温润的光泽吸引了注意。
龙芷嫣低头一看,慌忙用手按住衣襟,将那露出一半的玉佩掩了回去,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玉身,脸上红晕未褪:“没、没什么……”
“遮什么呀,都教白白看见了。”韩醉蓝用手帕半掩着唇,眼里满是了然的笑意,瞅着龙芷嫣。
徐柚白歪着头,努力回想着:“这玉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看这个,”龙芷嫣生怕她深想,连忙吩咐丫鬟添碗筷,夹了块炖得酥烂油亮的红烧蹄髈,放到新拿来的小碟里,推到徐柚白面前,“尝尝这个,庄子上今早送来的,用冰糖和绍酒焖了半日,可香了。”
徐柚白原本没什么胃口,可那酱赤油润的蹄髈被夹到面前,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看,小心烫。”龙芷嫣温声催促,眼神里带着鼓励。
徐柚白直接用手拿着咬了一口,蹄髈皮肉酥烂入味,咸鲜中带着一丝冰糖的清甜,丰腴的油脂在口中化开,香气四溢。
“小柚子,”徐士诚吃得满嘴流油,笑眯眯地问,“你这是还没吃晚饭就跑来了?”
“正好,”龙芷嫣盛了一小碗米饭,放在徐柚白面前,“就在这儿陪表姐和大哥一起吃。想吃什么自己夹,不够还有。”
屋子里的烛光暖黄,将人影柔和地投在墙壁上,桌上是一些寻常的家常菜式。她不用说什么,只需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们没有追问她为何红着眼跑来,只是寻常地吃饭谈天,她那些委屈和伤心,在这安稳的日常面前,都可以暂时被搁置在一旁了。
徐士诚看着徐柚白吃得满嘴流油,笑眯眯地问:“小柚子,你吃过饭不曾。”
放下筷子,徐柚白感到一阵饱足后的松快,先前的恼恨和伤心悄悄淡去。她接过丫鬟递来的温热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指和嘴角。
“吃饱了?”龙芷嫣柔声问。
“嗯,饱了。”徐柚白点点头,眼睛比来时清亮了许多。
“那就好,回去早些歇着。”龙芷嫣抚了抚她的头发,没有多言。
徐柚白站起身,向表姐和大哥规矩地道了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廊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却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韩醉蓝立刻转向龙芷嫣,挑眉道:“好啦,小丫头走了。那玉佩……你还不从实招来?”
距离那晚从表姐处回来,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这日晌午,徐柚白在屋里闷得无聊,心里那股气也好像“好得差不多”了。她想着,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说话吧?自己是姐姐,好像应该大度一点?
蹬蹬蹬跑到严溪轩屋前,站定,抬手“咚咚”敲了两下,声音清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严溪轩站在门内,额发似乎有些汗湿,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小声唤道:“柚子姐姐。”
徐柚白打量了他一下,见他好好的,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心散了,便扬起下巴,用听起来很随意的口气说:“我无聊。一起出去走走?去园子里看鱼,还是去找小兔子?” 她给出选择,显得自己并非专程来找他,只是“顺便”。
严溪轩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内——徐柚白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屏风一角,地上似乎比往常更干净——然后他转回头,垂下眼睫,声音里有些迟疑:“我……我还有点事没做完。柚子姐姐,你先去玩吧。”
又是“有事”。
“哦,”徐柚白拖长了声音,仿佛满不在乎道,“行吧。你又这么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她没等他回答,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脚就要走,“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柚子姐姐!” 严溪轩却在她转身的刹那急急地喊了一声,甚至下意识地从门内追出小半步,冰凉的手指仓促地搭在她的袖口边缘。
徐柚白脚步停住,却没回头。
日光暖融融地照在廊外那株老梅树上,枝头残雪消融。
严溪轩有些可怜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飘进她耳朵里:“我明天!明天一定没事了,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雪水坠了下来,滴在下方另一段横逸的枝桠上,摔碎成更细小的几颗,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裙摆的缘边上下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
徐柚白没回答那个小心翼翼的“好不好”,用力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指尖抽了回来,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母亲周氏屋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午后浅金的日光慵懒地斜进,在周氏屋内的青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噼啪”一声轻响。
徐柚白进来后就嘟着嘴趴在临窗的炕桌上。桌上那只天青釉美人耸肩瓶里,插了几枝刚从院子里剪来的桃花,花苞鼓胀胀的,尖端已透出些微粉意,却还紧紧收拢着。她伸出食指碰了碰其中一个最饱满的花苞,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小花,小花,”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花苞悄声念叨,“你睡醒了吗?我来帮你,快开呀。”说着,指尖又加了点力,将那层毛茸茸的褐色萼片拨开一点缝隙。
“白白,”周氏的声音从对面炕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让它自己开。时候到了,它自然就开了。你这样硬弄,反而要伤了它。”
徐柚白朝着母亲嘻嘻一笑:“我知道的,娘。我就是跟它玩玩,看看它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人。”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安分地又去拨弄旁边一片桃叶。
坐在一旁圈椅里看书的徐达海,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看正跟花苞“较劲”的女儿,又望妻子,温声开口:“她这是又在捣鼓什么?那花惹着她了?”
这午后短暂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外面传来一阵杂沓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跪下道:“三奶奶发功了!”
徐达海率先站起来,书卷随手丢在椅上,周氏也是脸色一凝,和大丫鬟春寒同时起身,徐柚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也跟着跳下炕,懵懵懂懂地就被周氏牵着手,随着父母和一大群闻讯赶来的仆妇,急匆匆涌向三房所在的院落。
院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四人只能在院外观望。徐柚白起初还被这阵仗引得东张西望,但很快就被拥挤和漫长的等待耗尽了兴趣。大人们都神情紧绷,没人顾得上她。她挣开母亲的手,自己蹬蹬蹬跑到院子角落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坐下。
春回万物,天气不冷不热,令人舒适,天空湛蓝,还有刚从南方来到这个边境小城的大雁飞过。徐柚白不时望向天空,看着一队一队飞过的大雁发起了呆,不知不觉想起了那天跟她吵架后就没怎么见过的严溪轩——他去哪儿了?回过神的徐柚白到处张望。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他就变得有些“忙”,她去找他,十次有八次,要么是他不在屋里,要么就是他在,却也总是埋着头在鼓捣什么,话比以前更少了。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他去哪儿了?在做什么?为什么好像有点躲着她?
她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忍不住在周围攒动的人群里张望起来,明知道不大可能,却还是下意识地想从某个角落,找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三夫人院内,小丫鬟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众人焦急的等待着。
“生了!生了!”屋内穿出惊喜的喊声。接生婆抱着新生儿走出来,几位夫人都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