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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重阳宴 “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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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外公拿筷子夹了两口鸡丝,对徐柚白道,“马上重阳了,现在这屋里空荡荡的。我带了不少东西,都仍在库房里,你去翻点出来在家里摆上。”
徐柚白满口应承,实则懒得动。还有几天,再等等吧。
饭毕,长辈们回屋歇去,婆子们把饭撤了,徐柚白喝了盏茶。
此时,大理寺评事陈平进来请安,这陈平便是陈管事,经严溪轩举荐成了京官。
“我已将吴寺丞一家老小连同仆从三十四口人全部关押受审,柳姨娘单独关押。尸骨已在后院井中找到。”陈平汇报,转向徐柚白道,“小姐,那柳姨娘不停哭闹说要见您。”
徐柚白偏头去看严溪轩,他也正好看过来。
“要去吗?”他问道。
徐柚白皱起眉梢,迟疑:“去吧。”
坐轿子到了刑部,柳涵瑶独自坐在耳房内抽泣。
守卫开了门,严溪轩带着徐柚白进去。
见徐柚白来,柳涵瑶哭得更凶了,她站起身来越过严溪轩凑到徐柚白跟前,咕咕哝哝:“我有什么罪?他拿吴家就拿了,关我什么事?”
“柳姨娘。”严溪轩平静道,“吴家藏匿尸首,包庇罪犯,你管理后宅,也拖不了干系。”
他不苟言笑时那个肃冷之气冻得柳涵瑶浑身一抖,顿时老实下来。
“若是交代清楚,可以将功赎罪。”
柳涵瑶脑子转不过弯,愣神几下,一激灵,道:“我当时想偷出府,后院门锁了,路过那门客的支院,吴寺丞也在里面,他们交谈什么严尚书调出了当年徐家的案卷,他是个商人。”
话说得颠来倒去,严溪轩立即意识到“商人”指的就是那具尸骨,这个商人恐怕和徐家有关。
“他是谁?”徐柚白追问。
“就……就那个死人啊!”柳涵瑶大喊起来,“我知道的可都说了,此事与我无关!他们要杀要剁随便你们!”
严溪轩吩咐陈平去查此事。
“我要去审吴寺丞。”严溪轩道,“地牢阴冷,你先回府里吧。”
徐柚白刚想说自己也要去,发现柳涵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带她到我们那里住吧。”徐柚白向严溪轩道。
“好。”严溪轩点头,告辞去了地牢。
九月的夜晚,西风呜呜的刮,黏在皮肤上,仿佛浸在凉水里。
徐柚白扶着柳涵瑶上了轿子。
“没想到吴寺丞会和当年阳城的事有关。”徐柚白看着外面的夜市。
“什么。”柳涵瑶一脸懵懂。
徐柚白沉默片刻,向她解释:“阳城当年事有蹊跷,因为阳城徐家被判刑,既然那人的死和徐家案被重新调查有关,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既然……既然这样,”柳涵瑶吞吞吐吐,“那我不是跟仇人睡了这么多年!”她眼泪干了,整张脸耷拉下来。
回了家里,让秋红给柳涵瑶安排了房间,徐柚白睡不着,穿着中衣独自去了库房。
各式的碗碟、屏风、花瓶,还有乱七八糟的首饰摆件都搁在那里。
“小姐,要我们搬哪些出去?”管库房的婆子喊道。
“钥匙给我,你去睡吧。”徐柚白道。
“好嘞。”那婆子也不客气,递了钥匙就走了。
徐柚白刨了一会儿,揣了几只镯子和香炉,没看到什么有趣的。
啪,一个木头屏风倒在她背上,徐柚白气得站起身,扶着屏风,看见屏风后的地上躺着一块板子。
板子长约四尺,头部略宽,尾部收窄,两侧微微隆起,通体呈深沉的褐灰色。靠近边缘的地方,深黑的焦痕将完整的木纹切割成碎片。
在一堆玲琅珍宝中显得格外朴素。
这是什么?
徐柚白抱着它冲到外公外婆屋里。
“这个可以给我做个小茶几吗?”
原本昏昏欲睡的老人生生被她吓清醒了。
“混账!这是斫琴用的面板坯,你简直是暴殄天物。”外公笑骂道。
徐柚白瞅了一眼那木板。斫琴用的?思索片刻,道:“那把这个给我玩吧。”
“这可是上好的雷击梧桐,就被你拿去玩。”外公笑呵呵摆手,“去吧去吧。”
三更时分,严溪轩还未归。徐柚白窝在榻上睡了。
乃至天明,徐柚白惊醒,出门碰见严溪轩下朝回来。
严溪轩道:“昨日吴寺丞招供他表弟朱云开曾私炼兵器售卖,通过他贿赂监官巡检。我连夜查封了大部分窝点,核对了账本,大部分是世家豪族……一个尤为可疑,就是香巧楼——是个青楼,却是朱云开最大宗的生意。”
徐柚白会意道:“你是说,这香巧楼不是豪族产业,买武器,定不是自己用的。”
严溪轩颔首,又道:“我已连夜实封递入禁中,世家豪族皇上自会处置,香巧楼由我继续查。”
此后几日,严溪轩早出晚归。直到九月初九。
三日前,徐柚白收到了东宫寄来的重阳宴请函,邀了她也邀了严溪轩。
严溪轩下朝后就直接回府。府里已被徐柚白和柳涵瑶装点完毕,他来时,柳涵瑶正往垂花门上装点万龄菊。
严溪轩无视她往里走。
“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柳涵瑶幽幽道。
“我难道不应该讨厌吗?”严溪轩反问。
柳涵瑶从梯子上下来,冷笑道:“随便你,反正白白喜欢我,我错了也惯着我。”
严溪轩觉得理会她真的是个重大失误,拂袖而去。
踏入屋内,徐柚白正对着书在一个老杉木板上画着线。严溪轩一眼认出那是伏羲琴的轮廓。
“你想学着斫琴吗?”严溪轩贴着徐柚白坐下来,“我在梁州时同一个老师傅学过,会一点,只是不好。”
徐柚白朝他笑道:“你的会一点跟我不一样,我这也是会一点。”她把书合上,“我请得起师傅,不要你教——案子怎么样了?”
“香巧楼出了京城,在别处几地也有分布,甚至扬州也有。”严溪轩道。
徐柚白猛起身道:“那正好我家在扬州有产业,来往甚广,我这月的也要查账,可以帮你。”
严溪轩点头依允,倒了杯茶递给她:“且去更衣吧。”
东宫内挂满杏黄色幔帐,自外宫门而入,夹道旁朱红栏杆环绕,过了资善堂,便是东宫正殿。
重阳宴设在正殿前,男女宾各在一侧,太监来请走严溪轩。徐柚白则跟着宫女在末席入座。
圆桌上已做了不少人,皆是未出阁的小姐们,半垂着发髻。
都是好年轻的小妹妹。
徐柚白瞧着桌心瓶中插着鲜嫩的金菊,层层叠叠绽开来,好不热闹。
“怎么没见过你呢?”傍边的小姑娘搭讪。
徐柚白同她闲话几句,开朗的小姐已经环着圈倒起茱萸酒了。
徐柚白道了谢,抿了一口——很酸——抬头望去,随是末席,视野却不错。
上首虚设一席,太子坐在主位上招呼着宗室长辈入首。男宾里,徐柚白一眼便瞧见了严溪轩,他坐在那里,宛如一杆青竹。
“你在看你表弟吗?”小姑娘问道,也顺着视线望过去,“哦!他就是刑部新任的尚书吧!不愧说是京城新来的美男子,把一众公子哥都比了下去!气得我爹我哥每天上朝都要挑好久衣服。”
这话声音巨大,桌上的小姑娘们都叽叽喳喳起来,纷纷朝严溪轩望过去。
旁边桌的年轻妇人道:“当年他中状元游街时可是满城人都去看。”
一个小姑娘疑道:“我怎么不知道?”
妇人笑道:“那时你才多大啊!”
徐柚白都要替严溪轩不好意思了。
严溪轩倒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同太子说着话。此时女宾席,宫女太监们簇拥着一个人入座。太子和严溪轩以及大部分宗亲大臣都起身迎接。
“是端阳长公主。”妇人对旁边的小姑娘们介绍。她们刚及笄不久,还没怎么接触过外边的宗亲贵族。
宫人们穿梭席间上菜倒酒,徐柚白尝了块宫里的重阳糕,造型是繁复吉祥纹,上面插满彩旗,口感轻盈,倒是和阳城、扬州的都不同。
席间吵闹,徐柚白抽空看向严溪轩,却发现他捂着额头坐着,须臾起身向同僚说了什么,由内侍带着离席去了。
他看上去不太好。
徐柚白告罪一声,起身向严溪轩的方向跟去。
宫人往来穿梭。“您去哪?”一个宫女停下问道。
此时离席只能去更衣所。想着,便让宫人带她去。
他的酒量原来这么差吗?
徐柚白心里有些好笑,边走着,边找自己香包,想着里面的甘草可以用来解酒。
穿过回廊,来到正殿侧后方,园林拐角处的独立院落。
院落里有着几间小室,中间种着几只枯萎的芙蓉。
“您要到那间?”
徐柚白正想回答,只听一间屋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巨响。
“怎么……”宫女奇道。
心间一跳,徐柚白循着声音闯进那间房门穿过两层屏风,两个身影厮打着摔在地上。
那内侍双手握着把匕首向严溪轩捅去,严溪轩则死死拽住他的手腕。
按理严溪轩不该这么狼狈,徐柚白发现他的脸颊酡红,眼光散乱,手腕颤抖似乎使不上力气。
徐柚白忙抄起地上碎着花瓶颈,向内侍后脑勺打去。
“啊——有刺客——”身后追来的宫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