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覆水难收》应见画

56、淑妃 小冬端

　　小冬端了茶来，给二人斟茶，瞟了眼徐柚白便退下了。

　　徐柚白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如果真是像你说的，恐怕不止你丢了管家权，那吴寺丞的官位也不保。”

　　“你会帮我吗？”柳涵瑶急道。

　　徐柚白只垂头看着茶水，轻轻点头。当然会帮，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今夜的风更凉了，皎白的月照不亮任何一片大地。

　　翌日，严溪轩下朝回来。

　　徐柚白和外公外婆、舅母在后园石桌旁围着聊天，见严溪轩来，外婆起身腾了个石凳让他坐下。

　　“我站着就好。”严溪轩笑着婉拒，又道，“宫里赏了我东西。”

　　“什么？我要去看。”徐柚白急急起身，就要走。

　　“你等会儿！”外公磕着瓜子，看向严溪轩，“吴王这次治水有功，而且按着礼制……”

　　严溪轩点头，直说道：“皇上今早已下诏立吴王为太子，择定十月十六行册礼。”

　　“吴王母妃家族强势，这下皇后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外公兴致勃勃。

　　“皇后？”徐柚白疑惑。

　　“先太子是皇后所出。”舅母回答，素日蹙着的眉头展开了些，“他们真该死，要我说……”

　　“呸，别乱说话！”外婆慌忙摆手打断了她。

　　舅母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三人皆不耐烦，闲话几句，找借口走了。

　　徐柚白兴致不减，拉着严溪轩的胳膊：“带我去看看赏赐！”

　　二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秋风送爽，梧桐树上落下几片青黄的叶子，竹林照旧是绿的，莎莎作响。

　　“五皇子封了齐王，出镇徐州。”严溪轩笑道，“皇上赏了我件袭衣和金带，银五百两，还有绢五百匹，你去挑些几匹喜欢的做衣裳，剩下的就给外公外婆舅母，还有下人们。”

　　“我跟你说件事。”徐柚白把柳涵瑶昨日来找她的事告诉严溪轩。

　　“我今日便教人去查吴寺丞。”

　　二人进了前厅，那绢拿箱子装着，几个婆子正把它们分门别类摆出来。

　　徐柚白翻着那些绸缎，有各种花色样式，丝滑柔软，清润的凉意。

　　“我就没有赏吗？”徐柚白嘀咕。

　　“有的，不过你的应由皇后赏。”严溪轩答道，“这个时辰宫里的太监也该到了。”

　　说着，寄灵急匆匆来喊：“宫里的公公来了！”

　　只见一个老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走进来，把手上黄绫一摊，念道：

　　"皇后令旨：徐氏柚白……治水有功。兹特召其入内廷，于九月廿二日辰时，至内东门候旨，于长春殿见。”

　　徐柚白低着头，悄悄看向严溪轩。他也在看着她，见她看来，对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上前。

　　念完，老太监笑容可掬，把诏书交到徐柚白手里，嘴里念叨：“恭喜徐姑娘，恭喜严尚书。”

　　老太监同严溪轩寒暄几句后离开。

　　严溪轩见徐柚白站在那里不说话，靠近些问道：“别担心，她不能拿你怎么样。”

　　徐柚白点头。能不担心吗？她对皇帝皇后的印象都不好，而且这两个人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我送你去吧。但我只能到内东门，不能进去。”严溪轩手微颤似乎想握住她的手，但想到徐柚白之前的话，又觉得唐突，遂放下了。

　　“不用。”徐柚白心里拧成死结，扯了扯身上的衣袖，转身出去，“我去换件衣服。”

　　跨进屋子，徐柚白顿住，才发现不对，她没有正式的礼服。

　　咚咚咚，一阵叩门声。

　　“进来。”徐柚白道。

　　只见几个眼生的丫鬟捧着几个盒子进来，为首的道：“大人教我们送来。”

　　已猜到是什么，徐柚白打开那些盒子，里面躺着繁复正式的藕荷色大袖衫并配套的花冠。

　　“小姐。”为首的丫鬟躬身道，“请让我们为您更衣。”

　　徐柚白会意，放开盒子，只道：“好。”

　　为首的丫鬟熟练指挥着小丫鬟为徐柚白一件件穿上礼服。

　　徐柚白心下思忖，有几分奇怪：“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那丫鬟抬眸看了她一眼，板着脸开口道：“奴婢名文绣，原先是吴王殿下府里的丫鬟，今日严尚书跟殿下要了我来，让我教您些宫里的规矩，免得冲撞了贵人。”

　　徐柚白受不了她这拿腔拿调的架势，但一是严溪轩的好意，二是人家王府出来的不好得罪，不想连累严溪轩，只能道：“那多谢了。”

　　梳妆一番，到二门，轿子已经等在这了严溪轩站在轿子旁，穿了身皇帝新赏的朝服，金带紫袍。他原本只是静静站着，玄发藏于帽中，羽仪庄重，见她走来，竟笑起来，又是熟悉的清润模样。

　　徐柚白走过去，别扭道：“不是说不用陪我进宫吗？”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想他陪着。真是有话不直说的老毛病又犯了，徐柚白再想开口。

　　“我正巧要去见圣上，顺便送你。”严溪轩直接递了台阶。

　　徐柚白顺坡就下：“好啊，那正好。”

　　坐上轿子，徐柚白掀了帘子望着街上的风景。

　　自从再见到严溪轩后，感觉自己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之时，如果时光就此停止，会不会更好？

　　吧嗒，轿子停下了，眼前是大内东门，金钉朱漆，壁镂龙凤，雕梁画栋，气势如虹。

　　门内显出宫殿的一角，崭新的碧色琉璃瓦映着艳阳散出神仙下凡般的金光，引得徐柚白不由张望。

　　“那应当是瑶华殿，之前被烧毁重建。”严溪轩闲谈道。

　　等了一会儿，早上见过的老太监走了出来，作出恭请姿态。

　　严溪轩向徐柚白点点头，温和道：“我在这等你出来。”

　　目送徐柚白的身影消失，他说见皇帝也是个借口，本就打算在这里等着。

　　“严尚书。”一个侍卫走到严溪轩面前，恭敬行礼，“皇上召见。”

　　严溪轩蹙着眉点头，跟着侍卫去往紫宸殿。

　　午后倾斜的秋阳将紫宸殿分割成阴阳两面。

　　“臣参见皇上。”严溪轩拜道。

　　白发苍苍的皇帝就着阳光披着奏折，他的身子佝偻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个人接过太监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在皇帝手边。

　　严溪轩看见的华贵的衣裳，不属于皇后或者妃嫔，他飞速思考着。

　　“见过长公主。”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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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柚白带着文绣跟着老太监行至长春殿，上了阶，到门前。

　　“请姑娘整衣敛容，以待宣召。”老太监朗声道。

　　花冠不算太沉，戴久了也让脖子有些僵硬，徐柚白象征性地理了理衣衫，就听见内侍宣她进殿。

　　她深吸气，企图遏制住剧烈的心跳，跨过门槛。

　　殿内焚着旃檀香，不算浓盈，却让徐柚白浑身不自在。

　　皇后端坐在正中榻上，身着黄罗大袖衫，外罩龙凤纹霞帔，头上九龙四凤冠熠熠生辉。她身旁的侍女也个个衣着华贵。

　　隔着较远，徐柚白并未看清皇后的容貌，只能感慨这皇室的奢华。

　　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依旧想要更多，甚至想让别人为他承担代价。

　　皇后并未表现出任何倾向，按律见了礼，赐座，赏赐了首饰御香等物，便说乏了让她离开。

　　“感觉准备的话术都没用上。”徐柚白感慨。

　　文绣撇了撇嘴：“这样不好吗？你难道还指望皇后娘娘把你当个人物？你连命妇都还不是。”

　　徐柚白看着眼前的石子路。皇后会在乎以前的外公、以前的舅舅，但不会在乎现在的她。

　　瑶华殿廊下的风铃响了，是清脆悦耳的调子。

　　徐柚白看了看，问道：“这里住着哪位娘娘？”

　　领着她们的小太监奇怪的望过来。

　　文绣似被她哽住了，皱着眉头撇了她一眼，对那小太监陪笑道：“我家小姐第一次进宫比较好啊，公公别当回事。”

　　出了东门，文绣甩着帕子，低声道：“你干嘛问那么晦气的东西。我可告诉你，那里面没住人，但宫里人都说那里面住了别的东西。”

　　说着，别过头去：“别的就别问了！”

　　徐柚白看她这样，回过头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里面有鬼吗？不由噗笑一声，这座皇宫建成也有几百年了，里头的冤死鬼估计都能建个鬼乾国了。

　　文绣不愿说，等会儿去问严溪轩好了。

　　轿夫走上前来道：“大人说您出来了就先送您回去。”

　　徐柚白打听了严溪轩去向，方上轿。

　　傍晚饭时，严溪轩才从宫内回来。徐柚白同他讲了宫内的见闻。

　　“那瑶华殿真的有鬼？”徐柚白问道。

　　外公筷子一摔，道：“那群人天天鬼鬼鬼，也没见他们怕过。”

　　严溪轩漱了口茶，铺叙道：“瑶华殿原先住着淑妃，她七年前纵火自杀，殿内宫人几十人全被烧死。”

　　“天哪！她自己死为什么要害别人！”舅母脸色白了。

　　“所以才传出有鬼？”徐柚白追问。

　　“这我不太清楚。”严溪轩微微摇头，只道，“话说其实这位淑妃娘娘我们见过——”

　　“什么？”徐柚白瞪大眼睛。

　　“就是当年西夏嫁来的世昌公主。”

　　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女人面容浮现出来，徐柚白心里一片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