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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醉酒 “当然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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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严溪轩恍若回神,莞尔道,“前日与沈大夫的薄礼,您可曾收讫?”
“收到了,沈渡感念于心。”
“您救了我一命,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言罢,沈渡朝二人一拜,转身离去。
翌日下午,严溪轩升任刑部尚书的旨意便到了,升任刑部尚书,仍领扬州州事。于五月二十离扬州。
快到京城,正值天气炎热,在马车上颠簸十几天,徐柚白只觉身上难受。又不知吃坏了什么,胃里抽痛,上吐下泻。
“都是那碗冰镇酸梅汤害的。”徐柚白蔫蔫地歪在客栈床上,手指绞着被子。
沈渡坐在桌边,写着方子:“连着赶路,本就脾胃不和,你倒好,一进城就灌了一碗冰的。”
徐柚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之前逃难的那几年都没怎么生病,现在过得好了反而娇气起来。”
“那时候你一天走三十里路,现在你一天走几步?”沈渡将写完的方子拎起,吹了吹墨迹。
徐柚白不说话了。这没办法,她就是懒惰。她靠在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
“小二。”沈渡起身打开门,把方子递给门外的店小二,转回来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这几天先喝粥,养两天再说——严州?”
严溪轩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他笑道:“沈大夫辛苦。我来照顾姐姐就好。”
“那我先走了。”沈渡对徐柚白道,待她点头,拎起药箱走出了房间,脚步轻悄,似无声的影子。
严溪轩眉头蹙起:“看上去轻功不错。”
“你看出他是练家子?”
“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专门练轻功的,不多见。”
“嗯,是有些奇怪。”徐柚白把被子放下来,“我原先觉得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你若想查他就查吧。”
没再多问,严溪轩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端起粥碗,用勺子轻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徐柚白嘴边:“粥里加了陈皮和山药,暖胃的。趁热喝。”
“我自己来。”徐柚白话是这么说,但张嘴喝了,伸出双手碰向碗壁。
粥碗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严溪轩的双眼。
“小心别掉了。”他松开拿着碗的手,又把勺子递给她。
徐柚白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慢慢喝着。真是没滋没味,碗还重,早知道就让他喂了,弟弟伺候姐姐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在此休息两天,等你病好在出发。”严溪轩道。
“不。”徐柚白手里舀了一勺粥,抬头看他,“我吐出来后身上已经不难受了,要是在这里休息我心里可就难受了。”
知道徐柚白从小固执。严溪轩不做争辩,颔首,折中道:“那今日和明日上午在客栈休息,明日午后再启程。”
“嗯。”徐柚白安静吃着粥。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姥姥姥爷也别想叫醒她。
蝉鸣爆竹般炸开,窗外的阳光烙在脸上,刺刺地疼。
严溪轩行至窗边,抬手将竹帘放下。阳光被强硬的切断,耳边也清静了几分。
“不想吃了。”徐柚白剩了小半碗的粥递还给他,“放到桌子上吧。”
严溪轩没有放下碗:“剩下的倒了有些浪费,我吃了吧。”
徐柚白也没思考,随口道:“那你吃了吧。”
结果,就见严溪轩拿起她用过的勺便要往嘴里送。
“你干嘛?!”
严溪轩的动作被打断,错愕地看着她。
“你用的是我的勺子。”徐柚白支起身,皱眉咕噜了一句。
严溪轩恍然大悟,放下勺子,脸也红了。
“抱歉,姐姐。”他索性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有点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我困了。”徐柚白把靠着的枕头放平,直接翻身躺下,盖上被子,露出两个眼睛看他。
“你睡。”他将两侧的帐钩摘下,帷帐垂落。严溪轩轻轻把它合拢。
透过纱帐,严溪轩的身影隐隐约约,房门闭合的声音传来。徐柚白撩开纱帐,只剩那扇紧闭的门。
京城的月光照在严溪轩新购置的宅子的乌头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上,狮子一爪按着圆溜溜的石球,憨态可掬。
徐柚白热得睡不着,睁开眼,是陌生紫粉色的纱帐顶。秋红轻微的呼噜声传来——她睡得真香。
奈何自己体热,掀了被子,把帐子也钩起来,窝在床上拿着扇子扇风,怎么也不凉快,索性不睡了出门闲逛。推开门,一个身影立在左侧廊下,把徐柚白下了一跳。
青年穿着紫罗公服,宽袖垂落,腰系金带,立在廊下,骨重神寒,清举如松。
“严溪轩!大半夜不去睡觉在这里吓人!”
今日进京之后,严溪轩先是进宫拜见了皇帝,晚上又去拜访吴王,此时夜深才回。
徐柚白见他站在那里不动,有些奇怪,走上前去,只听他道——
“柚子。”
声音温软,他手里灯笼散着微光,映在清澈的黑眸里,像是明月落入深井。
怎么连“姐姐”也不叫了?
她凑近去看他的脸,他还是像个玉雕一样呆着,脸上泛着一丝浅淡的红晕。
哦,原来是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不去睡觉?”徐柚白问道。
“你还没吃药。”他眉眼弯弯,搭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引,“夜里风凉。”
“我腹中已不痛了,不用再吃喝。”徐柚白被他带着走回屋里。
他茫茫然绕着屋走了一圈:“碗呢?”
“别找了,跟着我。”徐柚白带着他到榻上坐下。他眨着眼睛,除了脸上晕染的粉红,看上去并无醉意。
“沈大夫说了,须得连服三日。”他认真道。
“你不是不喜他么?倒这般听他吩咐。”徐柚白忍不住伸手想捏他的脸,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这是医嘱。”他握着徐柚白的手腕,嘟囔着,“不许捏我,你老是这样……每次看到他便那样欢喜,那我怎么办。”
“怎么,吃醋啦?”徐柚白正笑眯眯调侃,却撞进了一个胸膛。
他伸手抱住了她,死死贴着她,身体在颤抖。徐柚白僵住了,侧过脸,耳朵贴着他的皮肤,听见,微弱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慢很稳,不会属于一个困于情爱之人,倒像个濒死的人。
“嗯。”他回答,“我大约是喜欢你。”
“谁跟你说的?”徐柚白恨不得踹他一脚,推开他,“回去睡你的觉。”
“不,你还没吃药。”他摇头。
他和徐柚白一样固执,他们一家都是这样固执。
“下人们都歇下了,为这点事把人叫起来生火不成?”徐柚白挣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我明早再喝。”
严溪轩还想再说。
“小姐!”
是秋红的喊声,徐柚白吓了一跳,看向她。秋红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严溪轩:“严……严大人你怎么能这么晚到小姐屋里。”
严溪轩却不看秋红,听见秋红的话,他的表情变得委屈。
“委屈也没用。”徐柚白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带,对秋红抬了抬下巴,“他喝醉了,搭把手。”
严溪轩被二人赶到隔壁厢房睡觉。
六月上旬的月亮是个幼芽,没有云遮着,清亮亮地浮在银河上。
回了屋里,秋红虚扶着徐柚白:“小姐,您与严大人都这般大了,却还未曾议亲。听说京中风雅,常有那等相亲宴,不如改日请严大人带您去见识见识。据说看对了眼,便互赠荷包。我前些日子还丢过一个荷包……”
墙上的睡莲图被风吹的哗啦作响,花下的池水仿佛流动起来,那是母亲的手笔。
徐柚白将它取下来,细细端详,喃喃道:“无论是徐家,还是周家,如今都还是罪臣。”
天色大好,夜里应当是下了雨,空气不热,弥漫着雨后的气息。徐柚白刚睡醒,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一碗药。
“是严大人派人送来的。”秋红道。
徐柚白摸了摸碗壁,还是热的,抿了一口,真难喝。严溪轩应当是怕她苦,往里面加了蜂蜜,味道变得苦中带甜,更怪了。真是谢谢他,徐柚白端起碗,趁着味觉还没反应过来,一口灌了下去。
“他人呢。”她放下碗问。
“严大人上朝还未回来。”秋红端着洗漱的碗盆走过来。
“我去逛逛这宅邸,”徐柚白擦着脸,“昨日还未好好看看。”
宅子的后园是仿江南式,白墙竹影、平山叠石,种着些芍药,但现在已经全都谢了,只剩池塘里开在的粉莲。
逛累了,徐柚白让人搬了躺椅到池塘边的榕树下,半躺在上面,吃着切成块放到瓷盘里的西瓜。
严溪轩来时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徐柚白穿着一身天青色纱制丝绸便服,侍女拿着蒲扇为她扇着风,仿佛像当年在徐家时。他不由莞尔,又想起昨晚醉酒,红着脸上前:“昨日,很抱歉。”
“没事。”徐柚白一手插着西瓜一手摇道。
严溪轩脱下乌纱帽放到徐柚白放西瓜的木桌上,顺着躺椅边坐下。徐柚白收了腿给他腾位置。
渐升的烈阳把雨气蒸干,透过数隙落下遍地金斑。蝉声也不再是清晨的断断续续,已是此起彼伏延续不绝。
徐柚白起了身和严溪轩往回走。
“黄河水患,圣上遣吴王前往治水,我亦奉命协济徐郡。我向吴王求了令,让你随任,协助徐州恤政。三日后出发。”严溪轩道。
他做了决定,没有问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