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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升官 严溪轩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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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溪轩接过线轴,迎着风的方向站着,手腕轻轻一抖。纸鸢被风托住,像一只雏鸟第一次起飞,越飞越高,淡青色的尾巴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信笺上落了一笔墨痕。
“给我给我。”徐柚白马上从他手里截胡成果。
“年轻人感情就是好。”旁边刚才指导她的妇人笑道。
“那是。”徐柚白看着飘飞的纸鸢,落在那群五彩的纸鸢中间,不由自得。
身后大爷和严溪轩闲聊着,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你这小伙长得俊俏,怎么能没成婚打算呢?我们里有个姑娘……”
“真的不必了。”他听起来被纠缠好一会儿了,“小子有心悦之人。”
听到这话,徐柚白猛回过头,直对上严溪轩那双含笑的眼眸,心里八卦的火瞬间被浇灭了。
他一直盯着她吗?徐柚白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头重新看回那只纸鸢,心思却飘远了。
她是知道他喜欢人的样子的。她见过的——少年时,他看向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眼睛是那么干净透亮,仿佛她就是世间的一切,和现在不同——现在他的眼睛里沉了太多的东西,是成长留下的痕迹。不管喜欢还在不在,终究是不同了,她再也不会见到那样的眼神了。
不远处的河面上黑白色的大鸭子把头扎进水里,屁股翘得老高,不停的摆动。徐柚白直接在草地上坐下来,把线轴放在膝上。
“严溪轩!过来!”她喊道,把严溪轩从大爷手中解救出来。他在她旁边坐下。
没问他所说的心悦之人是真是假,孩子大了,他想说自然会说的。徐柚白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酥酪:“吃吗?”她递给他,乳白的酪面上淋着一层琥珀色的糖浆。
他把酥酪放到二人中间的地上,挖了一勺,把勺子递给她。她接了,送入口中,甜,软,凉丝丝的。
“那位老丈非要替我做媒。”严溪轩笑道。
“所以你敷衍他?”
严溪轩又拿出一个勺子,给自己舀起勺酥酪含入口中。
“端午将至。今日也天色甚好,温凉得中。”他冷不丁来这一句。
竟然逃避她的问题,徐柚白不想理他,望着纸鸢拖长的尾巴,懒懒道:“嗯。”
闲聊几句,天色渐沉,红霞铺满西边的天空,落日像在空中睁开一个巨大的橙色眼睛。
徐柚白意犹未尽,回到家中。
家里已经包起了粽子。姥姥姥爷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穿着稍薄的春日衣衫,把糯米往叠成锥状的箬叶里灌,一边聊着天。
“我也想试试。”徐柚白走上前道。
“你去里面跟秋红她们做香包去。”姥姥指着堂屋赶她走,又指着一群搬着竹篓的小厮,“溪轩,你去帮忙晒药材。”
“好。”严溪轩笑着答应。
“哼。”徐柚白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情不愿地往堂屋去。
话说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同严溪轩道了别,押着曹英匆匆回京,寄信交代曹英声称所有事情均是他一人所为,被判了斩立决。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太阳刚出来,照得天空金一层、橙一层,像个拨开的橘子。湖畔已经积了不少人,挂着香包,打着扇,大部分站着,有些搬了凳子坐着,有些直坐到地上。
停在湖边的画舫上坐着扬州的官员和家眷们,是观看龙舟戏的最好位置。徐柚白和严溪轩也在这里,挑了靠窗的位置。
戏演完了,一艘小船飘来,停在画舫前,仆从把乳鸭放上。四周响起欢呼。龙船飞身出许多精瘦的汉子,裸着上身,跳入水中,泅水抢这乳鸭。
徐柚白看得入迷,身旁一空,发现是严溪轩起身走了,只看见他离开的背影。
见他独自出来,寄灵背着双手:“您那么喜欢她,由她一人在那?据说这种节日男女最容易看对眼了。”
严溪轩被他故作老成的模样逗笑:“你所赠戏本,我都看了。我对她,非你所想那般。”他揉揉寄灵发顶,“若姐姐能觅得良配,我亦欢喜。若她不愿,我便伴她一生。”
寄灵年方十一二,正是执拗的时候,自然不肯服气:“你说伴她一世,不就是话本里所言之情?就像我对卖馄饨家的小花,看到她就会很开心!”
“你还小。”
“我不小!”寄灵急了,直跺脚,“据说,遇心悦之人便会心如擂鼓。”忽又想到什么,伤心起来,“但为什么我遇见小花就不会。”
严溪轩愣住,自己看到姐姐确会心生欢喜,再想到遇刺时箭矢射向姐姐时那种剧烈得让人快要死去的心跳,他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用肉身去当了。此刻方觉,或许当时将她扑开,或以车中坐垫格挡更为妥当,白白教姐姐忧心了那许多时日。
“你刚才怎么走了?这都散场了。”见严溪轩又回来坐下,徐柚白问道。
严溪轩不看她:“这些船夫的把式有什么好看?”
徐柚白扒着他的胳膊让他转过来,调侃道:“是,皆不及你半分风姿。”
“用膳去吧。”
严溪轩又起身往外走,徐柚白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耳朵红了。他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官员闹哄哄搭讪的声音传来:“徐小姐还不用膳去吗?”徐柚白只得边回答顺便离开这里。
严溪轩自家的画舫上设了酒宴,外公外婆以及舅母被严溪轩磨了许久才答应前来一同赴宴。
“你破费了。”姥爷端起樽蒲酒,客气道。
严溪轩笑着回敬:“一场家宴,何必见外。”
宴是扬州特色的“十二红”,徐柚白吃了半饱,放下筷子,望着桌中瓶里斜斜插着的榴花。酒过三巡,许滔进来报,有名为田潭的商人前来拜见。
“他自称是吴王手下的引商。”许滔禀道。
“让他进来。”
大肚腩的中年商人进来,恭恭敬敬地向严溪轩行大礼。
“严州,京里前儿有消息,说是,”田潭笑容可掬,“刑部尚书的缺,圣上似有属意了。”
席上人都有些惊讶。严溪轩看了许滔一眼,示意他给田潭斟酒。
田潭靠近半步,神神秘秘低声道:“吴王殿下于圣上前提了严州。”他接过酒杯,“小人也是过京城时听说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来来来,敬严州一杯。”
严溪轩端起酒杯,仰头喝了。
喝了酒意味着承了吴王的情。“那小人先退下,不打扰您了。”商人笑得满脸褶子。
桌上安静一阵。
严溪轩转首望向徐柚白,开口道:“你可愿随我一同上京?”
“去。”徐柚白不假思索。
“二老呢?”
“姥姥姥爷,你们与我们一同进京吧。”徐柚白接话。
二老同步摆手:“不去。”
徐柚白道:“表哥如今也在京城,你们去了也好有个照应。不去也得去。”
祖父吹胡子瞪眼,终是点了头。他心里高兴但面上又有几分别扭,只对严溪轩道:“恭喜你升官啊。我们也去京城叨扰。”
“一家人,何必这样说。”严溪轩笑答。
祖父喝了口酒,正色道:“圣旨还不知何时下?”
“大约不日便到。”严溪轩看着桌上地榴花,“我打算遣家仆先行进京。只是我府上没有丫鬟,他们也不知该为女眷添置些什么,想借几位府上的丫鬟随他们一同前去打点。”
“好啊,让小冬她们先去。”徐柚白欣然。去京城,就可能见到柳涵瑶,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兴奋也淡了些。
饭毕,长辈们称乏了,先行回去。家仆们把宴席收了,桌子抬走。徐柚白嫌外面天热不想动,严溪轩陪她在画舫里待着。
“我们去西郊赏花?”
“花都谢了,赏什么。”
见徐柚白还是神情恹恹,严溪轩起身折了一叶艾草,又提议:“我们来斗草,像小时那样?”
“幼稚。”徐柚白倚在窗边的栏杆上,望着水里,想找鱼。忽觉发间一沉,伸手向上一摸,摸到一只冰凉而修长的手,她想回头,却被按住了。
“别动,小心插歪了。”是严溪轩,“你手上真热。”
“我天生体热。”徐柚白嘟囔着,任由他在她头上捉弄。
“好啦,你可以转头啦。”徐柚白回身,见严溪轩笑眯眯道。
“这是什么?”徐柚白问。
“榴花。”他整理着白玉瓶中还剩的几只,“你宴席途中老盯着它看。”
徐柚白抬手轻抚发上柔嫩的花瓣:“我只是见好多人插着榴花,挺好看的。”
“沈医师来了。”许滔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对话。
“让他进来吧。”严溪轩垂眸看着徐柚白发间的石榴。
看什么?徐柚白有点尴尬,站起身来。许滔诧异地望向她,沈医师来有必要这么迎接吗?
“他是我师傅。”徐柚白硬着头皮解释。许滔更诧异了,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三人杵在房间里,沈渡自顾自走了进来,拜见严溪轩,道:“我也准备进京,能否同你们一起。”
“好。”徐柚白赶忙道,转头看向严溪轩,发现他绷着唇,明显的不悦,徐柚白拍了下他,示意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