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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话 严溪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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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溪轩没直接回答,他把烛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满是泥泞的荷包和一小把捣烂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泥。
“我的荷包!”徐柚白惊喜地抢过来,“这里面装了好多宝贝,我差点把它忘了,谢谢你!”
“这个,”严溪轩指着那团草泥,语气认真,“白天在园子里挖的,这个能消肿止痛。”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徐柚白腿上的被子,烛台发出的光清楚地照见她磕得青紫、微微破皮的膝盖。徐柚白盯着摔伤的地方,歪头:“原来没有流血啊——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严溪轩把冰凉的草泥抹在了她红肿的伤处,他学着记忆中大人的样子,用手指蘸着草泥,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敷开。
看着他低垂着眼睫、专注认真还带着婴儿肥的侧脸,徐柚白忽然想起白天他和柳涵通扭打的情景。
“别光顾着我啊,”她突然伸手,想去扯严溪轩的衣袖,“你打架肯定也受伤了。”
严溪轩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低声说:“我……我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骗人!”徐柚白此刻异常执着,带着点蛮横的口吻,“背上你自己怎么上药?肯定没弄好!你转过去,我帮你涂!”
在她的坚持下,严溪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掀起后背的衣衫。
烛光下,那瘦小的脊背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徐柚白将荷包扔到一边,抢过剩下的草泥,学着严溪轩刚才的样子,用手指蘸了,笨拙地往他背上的伤痕处涂抹:“你看你看,还说没事……以后不准这样了,听到没有?”
感受着背上那笨拙却轻柔的触碰,和小姑娘暖呼呼的呼吸,严溪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敷完药,严溪轩拉好衣服,端起烛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但那股草药的清苦气息,却弥漫开来,伴随着膝盖上丝丝的凉意,徐柚白轻轻地闭上眼睛。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雨。徐柚白在雨声中昏昏欲睡,却被一阵隐约的哭声惊醒。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徐柚白昏昏欲睡,却被一阵隐约的哭声惊醒。不会是鬼吧,她想要缩回被子里,忽然感觉这哭声有些耳熟。
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都被遮住了,想到严溪轩刚才还顶着黑夜给自己带药来,徐柚白升起了莫名的勇气,披了件袄子小跑到严溪轩的隔间,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帘子里传出来。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徐柚白依旧冻的瑟瑟发抖。窗子没有被它的主人关上,窗前的地上已经淋湿了,屋主的床帘紧闭,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缩着的人影。
床帘猛然被拉开,严溪轩从被窝里探出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来人。
“快让我进去,冷死我了。”话音刚落,严溪轩感到怀里出现一个冰凉凉的软物,低头一瞧,果真是徐柚白,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你怎么来了?”严溪轩努力压抑着哭腔,主动伸手抱住缩成一团的徐柚白,想把她捂热。
徐柚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今晚的严溪轩,他来徐府也快一个月了,比起初见时他的脸颊多了些肉,穿着丝绸做的梅花纹袄子就像小仙童一样。这时他粉雕玉琢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痕,平时幽沉的眸子雾蒙蒙的。
徐柚白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块布,应该说她本来觉得那是一块布,她把布拽到眼前,只见严溪轩的目光定在这块布上,徐柚白这才发现所谓的布好像是严溪轩来徐府那天穿的破布衣服。
“这个......”徐柚白有些尴尬地将衣服放回床上,他是想家了吗?徐柚白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安慰。
夜雨绵绵,被子挡住了寒风。黑暗里,严溪轩将头埋在徐柚白的肩膀上,偶尔几滴眼泪砸在徐柚白肩头。
“你想家吗?”徐柚白还是选择了最糟糕的话头。
男孩双唇紧抿,眨着眼睛又掉下几滴眼泪。徐柚白也伸手抱住他,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情绪平静下来。她抬手揉着严溪轩的后脑上的长发,长发已经长过肩膀,发丝在她手上打着转。
“是……是因为白天瑶瑶说的那些话吗?”徐柚白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瑶瑶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谁在她跟前瞎说了什么。她那个人就是比较傻,你知道不?” 她越说越着急,侧过身,眼巴巴地望着严溪轩的方向,“你要是还生气,我明天一定让她好好跟你道歉!”
软软的声音缠绕在严溪轩耳边,将他心头的阴霾吹散了些许。“不用了。”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情绪已经平缓了许多,“我……我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的话生气。”
“她年纪可比你大好吗!”徐柚白立刻反驳。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管怎么样,”她的声音变得轻轻的,“以后……以后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严夫人……你娘亲她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为了让这个愿望更具体,她甚至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以后我这个院子,就叫‘逢春’吧,你和我,我们都会一直好好的,幸福下去。”
“对了!”徐柚白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这个戒指也给你,我……” 她的动作顿住了,手指在口袋摸了个空。她又急忙在自己衣服胡乱摸索了几下,心里咯噔一下——表姐送的戒指不见了。
“我的戒指……”她小声嘟囔,似乎快要哭出来。
将她懊恼的举动看在眼里,严溪轩模仿着大人安抚孩子的样子,极轻微地弯着嘴角,形成一个安慰的笑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徐柚白的背:“柚子姐姐,我没事了,睡吧。”
徐柚白“嗯”了一声,虽然为丢了戒指伤心,但听到严溪轩说没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伸手抱住他,带着困意咕哝道:“你快睡觉……明天……不对,天都快亮了,是今天,今天我们一起去给你娘亲爹爹上香。” 她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我看着你睡。”
严溪轩没有回答,只是那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处轻轻动了动。
徐柚白心满意足,也闭上了眼睛。夜阑人静,只有春雨敲打着窗棂,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相拥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一同沉入了无忧的梦乡。
春寒料峭。徐柚白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伸手一摸,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但被子还是温暖的,看来那人刚在不久。徐柚白感到有些冷,把自己的身体缩在那人留下的温暖里。
“柚子姐姐,你还不起来吗?”严溪轩软糯的声音想起,“许妈妈来催过你一次了,你表姐她们已经到了。”
徐柚白听了这话勉勉强强睁开双眼,阳光照的眼婧生疼。严溪轩拿着几件衣服放在床边。
“这是什么?”徐柚白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手臂抓起衣服,“我的?”
“刚才许妈妈拿来的。”严溪轩点了点头,松软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几根碎发飘在额前,看上去有些呆萌,他转身走到屏风后,“你还是快点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飘洒,梳洗完了的徐柚白牵着严溪轩的手,一路小跑到母亲周氏屋前。她脸上满是雀跃,扭头对严溪轩小声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跟娘说,肯定能行的。”
严溪轩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廊下。他看着徐柚白走进屋,心里也悄悄生出一丝模糊的期待。
屋内,徐柚白蹭到母亲身边,声音清脆:“娘,今日天气好,我想带溪轩去城外山上,给他爹娘上柱香。”
正对镜理妆的周氏闻言手上顿了顿,从镜中看向女儿:“上香?你知道他爹娘葬在何处?”
“溪轩说记得,就在城外那座山上!”徐柚白语气肯定。
周氏转过身,将女儿拉到跟前,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城外山那么大,他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哪能记得真切?山上荒坟野冢多,蛇虫也多,就是有人跟着你们去找也危险。不成。”
“可是娘……”徐柚白急了,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周氏语气重了些,“这事我不同意,就是让大人跟着我也不同意,别再提了。”
屋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到门外。严溪轩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崭新的绣纹。他深吸一口气,在徐柚白还要开口前,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周夫人,”他对着周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您别怪柚子姐姐,是我……是我昨天说想去的,是我没考虑周到。”他转向一脸错愕的徐柚白,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柚子姐姐,我不想去上香了,我们去……去园子里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