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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吃醋 一声巨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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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镇纸飞出桌案,弹了几下终于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皇帝深吸一口气,抚着花白的头发,摇了摇头。
“传朕旨意。”他坐回案后,指节敲着桌子,“令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即刻南下扬州,会同当地司衙,彻查此案。让太医院派两名太医,去扬州为严知州医治。”
安德海连忙磕头:“奴才遵旨!这就去拟旨。”
“等等,”皇帝又开口,安德海动作顿住,“严知州提交的官员任命名单朕准了。”
“嗻!奴才这就去办!”安德海高声唱喏,膝行几步,领命而去。
烛火烧得晃晃悠悠。皇帝的影子拉长,映在昏黄的木质屏风和白玉地板上,窗外沉沉的云遮住了星月的形状,只露出一点破碎的清光。
“……是老三干的吗?”皇帝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酉时,日入。
四月中旬,天渐渐长了,大地被阳光染得暖洋洋的。池塘里浮萍满布,锦鲤沉沉游着。芍药正当时,美人含泪,醉卧枝头。
廊下,站着个布衣男子,敲着门:“药煎好了。”
徐柚白推开门,朝沈渡道:“我跟你一起去,让寄灵照顾他一会儿。”
正准备离开。
“柚子……姐姐?”是严溪轩的声音。徐柚白惊喜地转身回来。
“你醒了?!”她匆匆坐到床边,想摸一下他的脸。他剧烈地咳嗽,手肘撑着床,似乎想要坐起来。
徐柚白伸手扶起他。他腰间的肌肉紧绷着,一坐起就像失了支撑要向前倒去。
“很难受吗?”徐柚白用胳膊支着他的肩膀,侧过头看他的脸。
他脸色苍白,青丝垂落,挡住了半只混沌的眼睛,黑发雪肤,似鬼似仙。徐柚白摸上他的额头试试温度,发现他浑身冰凉,却在不停出汗,脸上迷蒙,是痛苦得做不出表情。
“可以让他出去吗?”他说。
徐柚白皱眉,对沈渡道:“师傅,你可以出去拿药吗?”严溪轩很少对人如此失礼,想来是太难受了。
沈渡对徐柚白笑了笑,又向严溪轩拱手,退了出去。严溪轩的视线又转向杵在角落的寄灵。
“我走我走。”看着他不太清醒的样子,寄灵麻溜地跑了。
“师傅?”严溪轩轻声问道。
徐柚白重新看向他:“我跟他学过些医术,要是没有他我也来不了扬州。你不知道阳城到这里有多远。”
“我知道。”严溪轩闭上眼,额头上冷汗直流。徐柚白拿了个软垫让他靠着。
“对不起。”他咕哝。
“不要道歉,这和你没关系。”徐柚白拿手绢给他擦汗。
“不,我有罪。”严溪轩盯着她,却又不像在看她,仿佛只是眼珠随意摆放了一个位置,“在你们都死了,”他的声音低似叹息,“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为什么我还活着?”他的神思落入迷瘴,眼神里是十足的困惑。
“严溪轩!我没有死,不许咒我。”徐柚白把声音放得严肃,捏了下他的手,试图唤醒他。
“是啊,”严溪轩露出一抹笑容,真心的笑容,温和的,怪异的,“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应当并没有高兴起来。
“——但你刚才想跟他离开,留我一个人。”
“我是要给你拿药。”徐柚白无奈,端起旁边的水杯,“来,喝点水。”
敲门声响起,沈渡把药送来了。徐柚白端了进来。
“我喂你喝。”
“我自己来。”严溪轩想接过药,却发现徐柚白不松手。
“少逞能。”徐柚白在床侧坐下,“你现在手没力气,小心把碗摔了。来,张嘴。”
严溪轩委屈,但还是乖乖让她喂。好不容易喝完了药,他精神好了一点,脸上微红,似乎有点尴尬:“姐姐。”
“你中的是西夏国的一种特殊毒药,还好有沈大夫,不然……”徐柚白之前几天忙得浑浑噩噩,如今想起来一阵后怕。
“确实多谢他,我叫人准备谢礼。”严溪轩半靠在床头,看着徐柚白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在苍白的脸上牵起安慰的笑容,“没事,我不是还活着吗?”
“沈渡……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西夏的解药?”严溪轩问道。
“他是个游方郎中,说是几年前游历西夏时偶然得到的。”
严溪轩沉默了几息:“有点太巧了。”
“他帮过我。带我走了几百里路来扬州,从来没有害过我。”徐柚白将药碗轻放到桌子上,没有发出声音,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是和小时一样的固执,“现在他又救了你。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他救过你,也帮过我。我愿意信他。”
“那我也信他。”严溪轩垂眸道。
在床上躺了几日,严溪轩的状态稳定下来。
州衙后堂的书案前,严溪轩正在翻着卷宗。
兵马都监曹英快步走入,抱拳行礼,脸上略带愧色:“大人,末将无能。刺客沿西郊河道遁走,我们追了十余里,未见踪迹。请大人责罚。”
“知道了。”严溪轩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再去查。河道上下游的渡口、客栈,都问一问。有消息来报。”
“是。”曹英拱手退下。
后堂再次安静下来。带着暖意的风把堆叠的卷宗吹得哗啦作响,严溪轩拿起笔,沾着砚台里的墨,批了些什么。
寄灵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进来,徐柚白也跟着进来,看到他正在看卷宗,都没有说话。寄灵放下药就走了,徐柚白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严溪轩放下笔,目光依然落在卷宗上:“扬州府衙里积压的旧案,我让人搬过来了。”
“这里头不知还有多少冤案。”他叹了口气,继续翻看着。
徐柚白坐在一旁,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染上了一抹沉郁的颜色。不知怎么安慰,只道:“先喝药吧。”
严溪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端起来,一口闷完,把空碗放回桌上。
张亦安匆匆进来:“大人,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来了。”说着,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二人跨过门槛走进来
严溪轩连忙起身:“二位大人怎么来了,有失远迎。”徐柚白也跟着起身
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同他见礼:“严州,您伤的重,就没有提前通知您。”
“是严某失礼了。”
关侍郎看到立在一旁徐柚白:“这位是?”
“这是家姊。”严溪轩笑道。
二人对着徐柚白拱手作揖:“幸会幸会。”
徐柚白抬手指了一下摆在后堂里的椅子,笑说:“二位大人请坐。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关侍郎二人坐下提裙坐下,又向徐柚白道:“客气客气。”
徐柚白踏出后堂,张亦安关上门,看来是要密谈。穿过一个回廊,越过垂花门,徐柚白找到了正在熬药的沈渡。
“师傅,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怀疑我吗?”沈渡抬起头看她,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徐柚白望着壶里冒着泡的浓汤:“是太巧了,但不管这‘巧’如何而来,你救了溪轩,我自然要谢你。”
沈渡轻笑:“那这人情我可记住了。”
闲聊几句,徐柚白往角门走去,药草的清香渐渐远去。
“小姐,你去哪?”守着角门的许滔问道。
“我回家去,姥姥担心我呢。”
周家,姥姥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扇着蒲扇。
“舍得回来啦。”姥姥懒得看她。
徐柚白干巴巴站着:“嗯。”
“前日李文澜还钱。送了三成来,说剩下的等秋天庄子上收了再还。”姥姥交代道。
散衙后,严溪轩回了后院,打开内室的门。他微微皱起眉:“姐姐呢?”
张亦安正坐在院子里石桌旁的小石凳上剥花生。他两指一捏,花生壳“咔嚓”裂开,红皮的花生米蹦出来。他随口答道:“回家去了。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就别折腾了。”
严溪轩没有答话,只盯着内室,不知在想什么。
张亦安剥花生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严溪轩的脸色,眨眨眼,把花生米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您……不高兴?为啥啊?”
“她和沈渡很熟。我心里不舒服。”严溪轩眉头紧锁,声音平静,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亦安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拍大腿:“嗨!我当是什么呢!长姐如母嘛,您这是孝顺!舍不得姐姐跟别人亲近,正常的!”
严溪轩的脸色更黑了。他盯着张亦安一阵,走过去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望着鲜红的芍药发愣。
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我说错啥了?”张亦安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耳房的门帘被掀开,寄灵端着一壶热茶走了出来,把茶壶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昂起胸脯,清了清嗓子,高深莫测道:“张将军,您这就不懂了。大人这不是孝顺——是吃醋了。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听了这话,严溪轩不再瞪着芍药,而是瞪着寄灵。寄灵心中一凛,拿起托盘,溜之大吉。
张亦安还在状况外,猛地一拍脑门,声音拔高了几分:“吃醋?!哦——!我明白了!您这是爱上您姐姐了!你们这算是青梅竹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