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遇刺   春日出 ...

  •   春日出游,本该是件风雅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颠簸微轻。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泄进几缕带着水汽的暖风。严溪轩正低头理着袖口,听见徐柚白那句“你决定”,唇角便忍不住弯了弯。

      “西郊桃花开了,我们去看吧。”他声音不高,却透着难得的松弛。

      车轮辘辘,驶过仁丰里。那座曾显赫一时的周家老宅门前,上书“县公府”。朱漆大门在日光下有些刺眼。

      徐柚白撩开车帘,望了那匾额一眼,忽地轻笑,带着几分揶揄:“我姥爷当了那么多年宰相,也才挣回个县公的爵位。你现在不过从四品,倒也封了县公。”

      严溪轩眸色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他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一个“他”,不必明说,二人心里都清楚是指当今圣上。徐柚白了然,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严溪轩耳边,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起一阵微痒。她压着嗓,气息温热:“他想让谁当太子?”

      严溪轩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却不敢动,只低低道:“我不敢乱说。”

      车内静了下来。那点暖风似乎也凉了几分。

      就在这时,车外陡然传来驾车的许滔一声厉喝:“不好——!”

      巨响炸开,天旋地转。马车被巨力掀翻,木板碎裂之声刺耳。严溪轩在失衡的刹那,已本能地将徐柚白死死护在身下。只听“噗”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箭矢穿透皮肉的黏腻声。

      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顷刻间涌出,顺着车板的裂缝,“嘀嗒、嘀嗒”,溅落在徐柚白鹅黄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严溪轩闷哼一声,左肩剧痛钻心。那箭矢尚有半截露在外面,他竟看也未看,右手攥住箭杆,“咔嚓”一声,将外侧部分干脆利落地掰断。动作之冷静,仿佛断的不是己身之骨肉。

      “等我。”他喘了口气,将外袍扯下,不管肩头血涌,严严实实裹住了徐柚白,又将她往车角安全处一塞,自己半转过身,用身体挡住可能的二次袭击。

      徐柚白缩在马车残骸里,袍子上是他浓重的血腥气和熟悉的体温。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往外看,只听得外面沸反盈天,刀剑碰撞,人声嘶吼,又有马蹄踏地如雷。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止,只剩一片沉重的喘息和血腥弥漫。

      巡检司的兵丁终于赶到,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甲胄染血的头领隔着破帘禀报:“知州大人,刺客共十人,被俘三人,逃七人!”

      严溪轩背靠着车壁,脸色因失血而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却仍挺直脊梁,声音虽低却不容置疑:“传兵马都监……来州衙见我。”

      他稍微侧过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触及她裙摆上的血迹,软化了一瞬,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痉挛,却仍挤出一句:“没受伤吧?抱歉……今天不能跟你去赏花了。”

      徐柚白从震惊中回过神,推开些许距离,借着从破顶漏下的光,小心地剪开严溪轩肩头染血的衣物。伤口狰狞,皮肉外翻,血仍在渗。她眉头拧得死紧,指尖微颤,却极力稳住声音:“忍着点,我先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

      严溪轩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虚汗,却硬是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谢谢。”

      “谢什么谢。”徐柚白瞪他一眼,眼眶却先红了,手下动作却不停,用干净布巾压住伤口上方,“别怕。”她补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烛火跳跃,映照着一室紧张。烈酒气味刺鼻。府医将小刀在烛焰上烤过,神色肃然:“大人,箭头入肉颇深,草民需剜肉取箭,请大人务必忍耐。”

      严溪轩咬住一块软木,颌线绷紧如石,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刀锋划开皮肉,府医手法又快又准。室内唯有金属刮擦的微响,和严溪轩压抑在喉间的、从齿缝间溢出的闷哼。徐柚白一直紧紧攥着他的右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她看着他痛得浑身冷汗淋漓,唇边溢出鲜血,心如被钝刀反复切割,却强迫自己睁着眼,不错过任何细节。

      “叮”一声,染血的箭头落入铜盆。

      府医刚要松口气,却在准备敷药时,神色骤变。他凑近伤口仔细嗅了嗅,又捻起一点血污看了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好!这箭上淬了毒!”

      张亦安原本领了命要退下安排防务,闻听“有毒”二字,猛地转身冲回,眼眶瞬间赤红,带泪带恨:“毒?!肯定是吴王手下那帮孙子干的!他们这是要置大人于死地啊!”

      府医手指搭在严溪轩脉上,越搭脸色越差,冷汗涔涔而下:“这毒性极为霸道,草民……草民从未见过。只能先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稳住心脉,但……”他不敢说下去。

      话音未落,严溪轩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溅在素色床单上,触目惊心。他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严溪轩!”徐柚白扑上去扶住他,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府医,先按您的方子煎药!我这里有一张故人留下的吊命方子,您看看可用!”

      府医接过那张字迹清隽的药方,只看几眼,眼中便爆出亮光:“妙!这配伍精奇,足以吊住大人心脉!老朽立刻去煎!”

      夜色沉沉,烛火通明。徐柚白坐在书案前,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疾走,沙沙作响。她眼神专注,仿佛将所有恐惧都压进了这一纸求救之中。写罢,她顿了顿,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缄。

      张亦安垂手侍立,见她搁笔,立刻上前一步。

      徐柚白将信递出,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张将军,这封信,请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此地。”她指向信封上的地址,“交给一位姓沈的大夫。就说……严溪轩危在旦夕,请他务必来扬州。”

      张亦安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重重抱拳,声如洪钟:“徐姑娘放心!纵是跑死八匹马,末将也一定把信送到!”

      望着张亦安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柚白靠回椅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她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呢喃,似在说服自己:“沈渡……你一定要来。”

      不过两日,沈渡便到了。他一身风尘,背着那个标志性的药箱,在张亦安引领下大步踏入。未见丝毫疲态,也无半句废话,径直走到床前。

      他先是搭脉,又翻开严溪轩的眼皮查看,最后俯身凑近那包扎的伤口,细细嗅了嗅。片刻后,他直起身,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所见不过是寻常症候:“原来是西夏的‘碧蚕’。无色无味,混入血中三日方才发作,是西夏王室处置叛徒的秘药。中者于睡梦中无痛而逝,连仵作也难察端倪。”

      徐柚白心头猛地一紧:“能解吗?”

      沈渡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黑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赤红如血的药丸,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巧了。几年前游历西夏,偶然得此解药一枚。原想着研究其药性,不想今日派上用场。”

      徐柚白看着那枚小小的药丸,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声音发软:“太好了……太好了……”

      沈渡将药丸递予府医,吩咐化水喂服,这才转头看向徐柚白,目光在她憔悴却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探究:“他,是扬州的知州?怎会中此奇毒?”

      徐柚白沉默须臾,望向床上气息微弱却终究有了转机的严溪轩,只轻轻点了点头:“是朝堂上的事。”

      紫宸殿内,夜色深沉如墨。唯有御案上那盏牛油巨烛摇曳着昏黄的光,将堆积如山的奏折影子拉得扭曲漫长。龙涎香的厚重气息本该宁神,此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金砖地上,一名八百里加急的驿卒跪伏在地,盔歪甲斜,一身风尘混着干涸的血腥气,在这庄严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眼。

      年老的皇帝斜倚在龙椅之上,眼皮原本有些沉滞。内侍将那封来自扬州的急报呈上。他漫不经心地展开,原本松懒的手指骤然收紧,那薄脆的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捏成一团。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砸在空旷的大殿上,连殿角的铜壶滴漏声都似乎停滞了,“朝廷命官,光天化日,被人刺杀。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是在告诉天下人,朕护不住自己的臣子吗?!”

      大太监安德海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哆嗦,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皇帝根本不理会他。他猛地抓起手边那方沉甸甸的玉镇纸,想也没想,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旁边的蟠龙柱!

      “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一、三、五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