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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冤案 几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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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地痞看着她的衣着和后面几个身强力壮的轿夫,也不敢再嚣张,领头的搓着手陪笑道:“姐姐,您看,不是我要为难他们兄妹俩,这是这俩的爹欠了那大人物的钱。这也怪不得我们对吧?您看……”
“不管他欠了多少,这不是你们害人的理由,马上给我滚,不然我叫人来拿你们。”
“好嘞好嘞。”反正欠的也不是他们的钱。几个地痞无赖如蒙大赦,直接跑了。
徐柚白看着两个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孩,不由得心一软:“好了没事了。”
“恩人!恩人!”小女孩扑到徐柚白身上,揪着她的衣裙,“求您救救我爹,我爹是冤枉的。”
“我爹没有罪,却替那大人物顶了罪,马上就要压到京城问斩了!”
徐柚白脸色一变,赶忙对秋红说:“你带个轿夫去找溪轩。”
严溪轩来时,只见徐柚白背对着他蹲着,帮男孩简单包了伤口,还好天气冷,血流得不快。
“让医师来吧。”他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清晰地看到她手上沾上的脏污。
“好的。请。”她甩了甩手,就被严溪轩隔着衣袖抓住了胳膊,她有些奇怪地扭头看他。
他拿出手帕,握住她的手,替她擦拭:“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有冤情。”徐柚白道。
“我知道了。”严溪轩吐出一口气,“有些棘手。”
沉默了一会儿。“扬州地界发生这种事,我会管的。”他道。
这晚,徐柚白跟着严溪轩回了州衙。衙门里的府医给两个小孩做了检查,又给男孩开了药。待小孩们歇下,徐柚白和严溪轩才出来,站在廊中。
年节里下得雪差不多都化了,只剩些固执的白色雪泥,被人踩得稀稀烂烂。
“许滔。”严溪轩对亲卫吩咐,“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京城。”
“是。”许滔应声离开。
“去京城做什么?”徐柚白下意识问,忽反应过来,“为了那个案子?”
“死刑案按律都是由陛下亲自审定。要想翻案,必须去京城。”严溪轩解释道。
说着,他沉吟片刻,垂下眼帘:“刑部现在是由三皇子吴王管的。这件案子如果捅出来,吴王的太子之位,就未必稳了。”
徐柚白隐隐担忧,她意识到刚才严溪轩为什么说棘手,她有些后悔,她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如果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家人带来风险,那不如不管。
“要不……别去了。”
严溪轩深吸一口气:“不。我想赌一把。”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愈发柔和。
“那我跟你一起。”
严溪轩看着她,摇摇头:“你在家等我。事情紧急,我们骑马快些。”
徐柚白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第二天徐柚白醒来时,严溪轩已经走了。
四个月后,京城,太和殿。
春日的阳光从高高的殿门斜射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凝重的寒意。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垂手肃立,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皇帝翻阅奏折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声一声地响着,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地磨。
严溪轩跪在丹陛之下,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此刻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正处于雷霆震怒的边缘。
四个月前,他从扬州递上的那份状子,在经过漫长的核查与审理之后,终于有了结果。此案由四皇子燕王主持审理,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京城——扬州官员贿赂刑部尚书,铁证如山。而刑部尚书,是吴王的人。
皇帝放下奏折,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吴王身上,沉默了很久。
“吴王。”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又压、终于压不住的怒意。吴王出列,跪倒,神色倒还算镇定。
“儿臣在。”
“你管的好刑部。”
吴王叩首,没有辩解,只说了四个字:“儿臣有罪。”
他没有喊冤,没有推诿,没有说“儿臣不知情”。在父皇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等待着即将落下的雷霆。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风穿过檐角的声响,能听见春日的阳光落在金砖上的声音。满朝文武屏着呼吸,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皇帝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地和缓了几分。
“起来吧。”
吴王微微一怔,没有立刻起身。
皇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已经预料到结局的认命:“刑部积弊,非你一人之过。回去好好整顿,别再让朕操心了。”
吴王跪在地上,沉默了一瞬,随即再次叩首:“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退回班列之中。动作平稳,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但站在他对面的燕王,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本以为——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垂下了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吴王退回班列后,目光冷冷地扫过严溪轩的背影。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严溪轩感觉到了。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在后颈上。他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严卿。”
严溪轩叩首:“臣在。”
皇帝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的臣子身上,看着他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直,姿态恭谨,不卑不亢。从梁州到扬州,从西南边陲到江南重镇,这个年轻人走过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淮安县侯严溪轩,忠直敢言,为国除弊,着晋封淮安县公,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淮安县侯晋封淮安县公——虽是同一封地,但侯与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级爵位,更是圣心所向的分量。严溪轩跪在地上,愣了一下。他也没有料到。但他没有让那愣神持续太久,随即叩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臣,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来,退回班列。经过吴王身边时,吴王没有看他。经过燕王身边时,燕王也没有看他。
退朝之后,严溪轩走出太和殿,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春日的阳光落在他的官袍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严溪轩走了之后,徐柚白没有闲着。铺子照常开门,账照常算,药材照常入库出库。日子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小姐,这里是不是错了。”王管事指着账本,疑惑道。
“应当是我不小心算错了。”徐柚白微笑。烦死了,静不下心来,这都几个月了,还没回来。
夜半时分,天气热气来,徐柚白自己点了灯,穿着白色的里衫,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秋红绣了一般的荷包,打算给自己静静心。
“啊!!鬼啊!”出来起夜的小冬被她吓得魂都没了。
“是我,你家小姐。”徐柚白幽幽道。
“我家小姐变鬼了?!”小冬后退两步,顿住,“小、小姐?真的是您?您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睡不着,你快去睡吧。”徐柚白赶她走。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做了严溪轩死掉的噩梦被吓醒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小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似乎还在怀疑这个“鬼”真的是自家小姐吗?
针脚走得乱七八糟,她揉着酸胀的眼睛。完了,给秋红的荷包绣毁了。
“表少爷回来啦!”小冬高兴地跑进来,“小姐?你一夜没睡吗?”
徐柚白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头晕目眩,直接跑到前院。
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一个高大的人牵着马走进来,看起来是刚刚长途跋涉完就到这里来了。
裁帽前垂着的黑纱遮住半张脸,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没有穿士人的长袍,只有一身白色便服,腰间挂着银鱼袋,平白多出几分少年气。
他取下裁帽,露出漆黑的发,笑盈盈地望向她。
“柚子姐姐。”
徐柚白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落下了。“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听见姥姥这样说。
祖父祖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舅母回自己屋里呆着。堂屋只剩下严溪轩和徐柚白。
“柚子姐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严溪轩微微俯下身,深邃的眼睛盯着她。
“因为我没睡好。”徐柚白揉着眼睛,“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严溪轩隔着袖子拉住了她的胳膊:“手脏,莫揉。”
“哎呦,你怎么跟娘亲似的。”说着,眼睛红了。